他话头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压抑的怒气,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正往这边看的岁宴宁。
“但说无妨。”。
空茧吸了口气:“外面现在乱作一团,自那日已过去三日,除了少数保守观望外,大多数民众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岁姑娘能净化枯髓境,乃天赐救星,当奉为救世之主;另一派则坚信她能力来源诡谲,既能净化,难保不会加速异变,认定她与枯髓境本是一体,为防其成长酿成大祸,必须尽快将其诛杀。”
沈栀闻言,嘴角勾起冷笑,寒意森森:“一群汲汲营营、目光短浅的沟壑之徒,绛河利用他们做了什么?”
“推波助澜,借机行事。”
“两派争执愈演愈烈,各地冲突不断,渡厄已派出大量神使竭力压制,而就在一日前,绛河突然宣告众人,声称她曾与岁姑娘有过接触,认为岁姑娘并非嗜杀之人,并暗示,若为神谴之地众生请命,岁姑娘或许…未必不会愿意牺牲自己。”
沈栀眼神一凛。
“这番言论一出,主杀派中部分极端者,不知是头脑发昏还是另有图谋,竟指责绛河是在为岁姑娘狡辩开脱,甚至聚众攻击潮汐,暴乱虽被迅速平息,但绛河似乎因此震怒,随后她便宣布,为平息纷争,以正视听,决定将两派中颇具影响力的领头人物,送入无主之地,让他们亲自见识一下岁姑娘的能力,亲眼看看她究竟是正是邪。”
“荒唐!”沈栀冷斥一声。
空茧面色凝重:“阿镜正在设法拖延他们,但恐怕拦不住太久。”
他说到这里,耳朵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脸色一变,急忙道:“有人接近!数量不少,移动很快!”
洞穴深处,岁宴宁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她自然听到了沈栀和空茧的对话,也察觉到有人正在急速靠近。
过过和平安受她牵连,绛河这是想逼她主动现身。
她手指蜷起,想起之前在潮汐闻到的被净化后的人的气息。
绛河为什么只抓他二人,却只是将宋清打晕,是认为他二人对自己来说更为重要?
还是她已经察觉过过和平安与旁人有所不同?
周围的触手尖端微微颤动,如同嗅到危险的蛇。
沈栀脑中迅速盘算:“何人带队?”
“阅麟。”
“归墟之喉?”沈栀眉峰一挑,着实有些意外,随即冷笑,“绛河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连这等保命的底牌都舍得派出来了。”
他周身气劲微震,捆着他的触手迟疑了一下,缓缓松开。
沈栀起身,却并未立刻走向岁宴宁,而是先站在洞口,散了散身上的凉气,这才抬步走向洞穴深处。
“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立刻离开。”
岁宴宁点头往外走,她此刻状态特殊,绝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洞内所有蜿蜒蠕动的触手迅速缩回她体内,沈栀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她的动作,然后,猛地定住。
之前被触手遮掩尚未注意,此刻动作间,他才赫然发现。
她的左腿重新长出来了!
长裤在之前战斗中损毁,在大腿根部断裂,使得她一截修长笔直的腿裸露在外,但那确确实实是血肉之躯。
沈栀一愣,跨步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
他转向空茧,伸出手:“外袍。”
空茧立刻取出一件宽大的长袍,双手递上。
沈栀迅速将岁宴宁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又仔细为她拉上兜帽,帽檐阴影投下,恰好掩去她那双金色竖瞳。
“走。”沈栀低喝一声,握住岁宴宁的手腕。
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掠出洞穴,朝着界痕之壁的方向疾速行进。
沈栀忍不住侧过脸,看向身旁只露出一点侧影的人。
她神色平静,手腕被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没有挣开。
若是前两日的岁宴宁,沈栀觉得她可能会折断他的手腕,再顺带踹他一脚。
他低低笑了声,又很快收敛笑意。
要抵达界痕之壁,必须先穿过已被岁宴宁净化过的这片区域,包括之前与首领死战的战场,然后再穿越一片白雾浓度依旧极高的沼泽地带。
沈栀最担心的,就是经过沼泽时,岁宴宁神志不清,控制不住无相的吞噬本能,导致她的状态进一步恶化。
或许是感受到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岁宴宁突然扭过头,兜帽下,金色的竖瞳在阴影中微微发亮,带着一丝疑惑: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有些闷,但语气平静,神情也并无异样。
沈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没有。”
他心下稍安,只剩一条右腿还未长出,只要再拖延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