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走一步,身后便落下一地碎光,像是踏着星河而来。
伪神躲在人群的最深处,脸色铁青,眼底是掩不住的惊怒与忌惮。
祂死死盯着自己胳膊上被箭矢射中的伤口,那里的皮肉翻卷着,愈合的速度极慢,甚至还在不断被白光侵蚀,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耳边还时不时响起凄厉的尖啸。
这是祂第一次感受到痛苦,简直太疼了!祂一点都不想忍受,还有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嚎、在尖叫,吵得祂头疼!
该死的沈栀!他的箭为什么能伤到祂!
可祂不敢再贸然出去,只能躲在人群之后,等着沈栀灵力耗尽的那一刻。
但下一秒,祂神色一变。
一直挡在祂身前的岁宴宁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你干什么!”伪神下意识伸手去拽,手指只来得及划过她的衣袖。
“你去哪?!给我回来!”
沈栀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她垂着头,碎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沈栀喉结滚动,哑着嗓子,轻轻喊了一声:“阿宁。”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那只手越过他的肩膀,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拇指安抚似的在他颈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强行铸就天道,稍有不慎就会被规则反噬,神魂俱灭,以后,可不许这么胡闹了。”
沈栀笑了笑,眼底一片潮湿,他握住她的手,“好,都听你的。”
漫天箭矢终于在这一刻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像燃尽的星火,骤然消散在空气里。
神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哐当一声落回沈栀手中。
他身形猛地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几乎要栽倒在地。
岁宴宁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大半的重量都接了过来。
“是不是又反噬了?”她声音发紧,另一只手已经探向他手腕,要去摸他的脉。
沈栀缓了两口气,才勉强稳住呼吸,摇了摇头,“无碍,就是有些累。”
岁宴宁哪里肯信,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她的指腹蹭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唇,眼中盛满担忧,又问了一遍:“真的?你如此催动神判,又以神骨铸就临时规则体,怎会一点事都没有?”
沈栀笑着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我真没事,放心吧。”
岁宴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见他除了脸色苍白,眼底确实没有半分强忍痛苦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了些。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伪神气急败坏地看着旁若无人的两人,脸色铁青,“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们居然还有空在这里卿卿我我?当我死了吗!”
岁宴宁慢悠悠扭过头,看向躲在人群之后的伪神,面带嘲讽:“有本事你别躲在人后面,再出来说这话。”
伪神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下意识就要往前冲,可脚步刚动,就想起刚才被神判箭矢射中的剧痛,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只能被迫透过人群的缝隙,恶狠狠地盯着沈栀手里的神判,咬牙切齿地问:“你那破箭矢到底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能伤到我!我已是天道之身,凡俗兵刃根本碰不得我分毫!”
岁宴宁侧身一步,挡住伪神的视线,她没有回答伪神的问题,只阴恻恻开了口:“谁准你伤他的?”
伪神一噎。
祂瞪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谁伤谁?
我就问你到底是谁伤谁!!
祂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疼得祂恨不得把那条胳膊砍下来!
那个男人好端端站在那儿,脸色是白了点,可人又没事!
祂呢!祂疼得要死!
可祂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眼前就是一花。
岁宴宁已经欺身而上!身形极快,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冲到了人群边缘。
身后黑雾翻涌,那些垂落在虚空中的巨大触手随之暴起,带着破空的锐啸,齐齐袭向人群中央的伪神!
伪神瞳孔骤缩,正想故技重施,借着触手与岁宴宁的联系,再次操控她的心神。
可那些呼啸而来的触手,却擦着祂的脸颊一掠而过,直直朝着祂四周那些赤红着眼的信徒们扑去!
粗壮的触手灵活得不可思议,霎那间将众人一个个缠绕起来,提离地面。
不过眨眼的工夫,伪神前后左右的挡箭牌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祂完完全全暴露了出来!
伪神脸色骤然一变,顾不上正向自己冲来的岁宴宁,下意识扭头看向远处的沈栀,见他依旧站在原地,才狠狠松了口气。
只要沈栀不用那把该死的镰刀,岁宴宁再强又能怎么样?
就算把祂大卸八块,把祂剁成肉泥,祂也不会疼,不会死!
祂看着已经冲到自己一步开外的岁宴宁,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残忍又癫狂的笑,嘴唇轻启,落下带着天道威压的规则:
【我以此间天道之名,判尔身死魂消,永不超生!】
要是先前在殿内,祂刚苏醒过来时,这招规则判定可能无法伤到岁宴宁。
但是现在不同了。
刚才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在等祂变得成熟。
从祂彻底掌控这方天地规则的那一刻起,这道“死亡”的判定就在不断加固、完善,像是藤蔓攀附上高墙,一点一点渗透进这方世界的底层逻辑。
如今规则已落,生死已定,这道判定会死死缠上岁宴宁。
直到她倒下,直到她气息断绝,直到她变成一具冷透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