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的眼睛是正常的，是他认知中的人类眼。

他应该没疯。

齐朝拖着脚步走向了房间门。

再一次开门，门外依然满满都是人。

斐宁、提姜、千婳......都是齐朝熟悉的租户们，宁柠和她的朋友，总是爱拌嘴的双胞胎姐弟也在。

在众人担忧且紧张的视线中，齐朝稳稳地走了过去。

他直接拖过木质柜台后的那把椅子，坐在了沙发旁边。

沉默蔓延开来。

但谁都没有出声催促。

终于，齐朝开口了。

“那三个小孩呢？”

大家都没想到齐朝居然第一句话会问这个，提姜第一个反应过来后就凑过来握住了齐朝的双手。

“朝朝......你、你......”

齐朝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只扯出一个笑：“我没事。”

然后他就看见珀尔姐姐抱着三个小女孩，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

三个小女孩显然也吓坏了，她们紧紧扒拉着珀尔的脖子、手臂，浑身簌簌发抖。

齐朝强迫自己不去和她们又开始忽大忽小的眼前对视，抬手猛地朝自己脸上一顿狠搓。

他捂着脸：“我想问一下......她们不是幻觉吧？”

珀尔：“......不是。”

齐朝语气艰难：“那她们的眼睛......呃......”

提姜握紧他的手：“也不是幻觉。”

齐朝开始深呼吸。

来回好几次后，他终于放下手了。

他的脸色有点白，只飞速和他的租户们对视了一瞬后又赶紧低下头：“那么、那么、你们也......”

齐朝不傻。

混乱过后他也明白了。

——他的租户们对于那三个女孩的模样接受良好，完全没有一丝惊讶和恐惧。

这说明了什么？

一楼静得落针可闻。

而齐朝也从大家的沉默中意识到了他们没说出口的答案。

他挣开提姜的手：“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说完，他就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留在一楼接待区的众租户们你看我、我看你，彼此都有些无措。

单独靠在屋子一角的斐宁抬眼看向那三个女孩，在她们惊恐地往珀尔怀里猛钻时又才懒懒地收回了视线。

101房间里。

齐朝靠坐在床边，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团。

日光渐渐西移，屋里没有开灯，当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齐朝还是保持着那个环抱自己膝盖的姿势一动不动。

今天是个好天气，白日蓝天无云，夜晚群星隐匿，只有一轮银白的月亮高悬在夜空。

齐朝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他刚动了动酸麻的手臂，就忽然被一阵巨响吓了一跳。

“砰砰砰！”

“齐朝！开门！”

齐朝看向被敲得震天响的房间门，完全不怀疑这门下一秒就会被直接碎掉。

这一瞬间，齐朝很思维发散的想到了一部经典恐怖片。

可忽然的，敲门声和叫门声都停了。

齐朝正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坐在地上的屁股，突然他猛地一震。

——有一缕黑雾从门缝那钻进来了！！

齐朝内心已经完全被“啊啊啊！”的尖叫给刷屏了，可实际上他本人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缕黑雾越渗越多，然后飘到他面前，凝成了个球。

球体表面划出一道缝，露出一只血红的眼睛。

一个声音随即响起：“齐朝，我在叫你开门。”

嗓音偏低，语速不快，含着浓浓的不爽之意。

齐朝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被之前那几出给吓疯了吓懵了，还是因为这音色和语气太过熟悉，反正看着这堪称恐怖的超现实一幕，他竟然敢回怼。

“凭、凭什么！”

有了个开头，后面的话就越说越溜了。

齐朝只梗着脖子：“凭什么你让我开我就要开啊！”

那只眼睛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噗嗤一下散成黑雾，全都从他的房间里抽了回去。

一时间，屋内屋外都静得可怕，只有月光和晚风在轻柔地朝屋里来。

齐朝心里纠结犹豫。

害怕？慌张？

那肯定是有的。

但除此之外，还有烦躁火大，以及......一丝莫名的委屈。

齐朝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态了，反正只觉得脑子都乱成了一团。

又在床边的地板上缩了一会儿后，他憋着气走到门边。

他望着门把手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咔哒。”

门外的一楼只亮着几盏小壁灯，灯光昏暗，很安静，就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齐朝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看见沙发那钻出个人影来。

对方反趴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沙发背，一只手抓着个桶状物高高举起。

他对着齐朝说：“齐朝，我饿了，给我泡方便面。”

——一如曾经，这栋楼还破破烂烂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