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情合理,但宴以束总觉得太过顺畅,反而不对。
刑部尚书让姚大签了供状,押进刑部大牢。
拾翠受完刑,拖上来,供词如旧。
刑部尚书依样让她画了押,总结道:“此案由闺阁阴私而起。死者生前嫉妒五皇子夫人,因嫉生恨,想以性命相博,于是服用河豚血到苏氏医馆,不料夫人医术高超,救活了她。然而害人者终无时运,出去撞上搀了乌头的包子,一命呜呼。”
“此案河豚毒牵连甚广,何家教女无方,罚银一千两,为受害者安顿用;婢女拾翠为虎作伥,充入教坊官婢;姚大误害人命,脊杖五十,流放三旻服役。”刑部尚书宣判完,眼风扫向宴以束。
宴以束垂下脸,将案子里的不顺畅处忍了下去,没说出来。
无论如何,苏楹洗刷了冤屈,总该高兴。
出了公堂,苏楹在院子里遇见几个验尸官。
都察院的验尸官笑向苏楹道:“尸体放置多时,生前中过河豚毒、喝过紫苏汁、用过举乡古拜散,而后又中乌头毒。还亏解院判谨慎,再来见多识广,通过死者咽喉、肠胃的腐烂程度断定死者究竟几时中毒,要是没有解院判,下官等人恐怕要疑惑好一阵子。”
苏楹望向那位站在竹林旁边的,四十五岁上下的,接替了父亲职位的医官。
他和父亲一样,骨相清癯,只是五官没有父亲温柔俊朗,很锋利干练的模样,气质有些拒人以千里之外。
苏楹走过去,向解院判道谢。
解行舟上下扫她两眼,硬着腰身还了礼。
“夫人往后还要继续行医么?”
苏楹见问,怔了一下,笑着点头:“此乃家业。”
解行舟冷笑:“还要继续考太医院?”
苏楹感受到他的敌意,简短道:“是。”
解行舟:“我劝夫人安心享受荣华富贵,切莫玷污医道。”
苏楹讶异抬脸,疑惑,也不悦:“院判此话何解?”
解行舟皮笑肉不笑,抬手施礼道:“下官说话一向不好听,恐怕冲撞夫人。”
苏楹笑:“往后我们可能会在太医院见面,院判有话但说无妨。”
解行舟拧起眉头:“如此,请恕下官无礼。夫人身为医女,该不会当真认为何家女的死与你毫无干系吧?”
苏楹敛起笑,严肃:“院判的意思是确系我误诊?”
她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她怀疑是不是他们碍于齐斐的皇子身份替她遮掩,若是,她宁愿去坐牢,也不要连累无辜的人。
解行舟盯着她,冷声道:“怎么,医女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诊治可能存在失误么?”
苏楹:“究竟是不是我误诊?”
解行舟:“不是。若真是误诊,我绝对要揭发。可是医女你自我怀疑了不是吗?”
苏楹不懂他到底要说什么。
解行舟:“夫人先后拜赵医官、张医官为师,虽有行医资质,但夫人轻狂自傲,毫无医者该有的谦虚谨慎。夫人才独自行医几时,遇见河豚毒如此重症,竟不另请医者交错诊脉,轻率下结论!如果你遵循医规,心记医德,有交错诊脉的证据,此案到了宋知府手里,便已了结,夫人此时亦不会心虚自己是否误诊。”
苏楹瞳孔微张,脸颊泛热,耳根通红。
解行舟:“不瞒夫人说,选拔赛前下官已在惠民局见过夫人,只是那时下官只以为那是个普通医女。她为病患诊治蛔虫病,竟因病患得罪过她,刻意吓唬病患。当时下官就想,像这种轻狂的人,绝对考不上太医院,即便考上了,也是侥幸,往后仍会闯祸。夫人吓唬病患时可曾看过他脸色?他不仅有蛔虫病,还患有贫血症,经过针刺以后受惊逃跑,极有可能晕倒在路途,蛔虫上涌堵住咽喉,那么他是不是可能窒息而死?”
苏楹攥紧手,不禁红了眼睛:“我……我只是……是他先……”她咬紧下唇,低下头。
解行舟:“还有前些日子,听说夫人救了一名孕妇,替她接生。敢问夫人生过孩子吗?敢问夫人原先有过单独接生的经验吗?敢问夫人训练过如果产妇难产该怎么做吗?”
苏楹结巴:“当、当时情况危急,产妇羊水已破,抬进我医馆时已经要生了,不能等。”
解行舟瞪她:“狡辩!你接到产妇后有第一时间差人请经验丰富的稳婆吗?我看你医馆里的伙计一个比一个机灵,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苏楹抿唇,她重新低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
解行舟:“产妇生产完毕后你也没请有经验的稳婆来看。你不轻狂吗?你不自傲嚣张吗?光我看到的这两回算你运气好,没出事,这回你还这样,偏出了事!”
“苏院判行医风格胆大心细,你好像只学到了他的胆大。”解行舟看着大步流星走来的五殿下,往后退了一步,向他行礼,同时低声对苏楹说,“因此依下官看,夫人别再行医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