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既是时钟的结束,也是一日的延续。
当时分秒三针齐齐并向数字“12”的那一刻,命运如期而至。
“当——当——当——”
器乐和钟声的掩盖下,陡乱的呼吸无人注意。
在这看似协调实则喧闹的环境中,疲惫而年迈的灵魂从这具年轻的躯体上苏醒,与此同时,俊秀青年眼里满溢的高光暗淡了下去。
命运又延续了。
——隋熠再一次回到了从前。
流动的乐曲,空旷的练习室,心思各异的队友……
眼前的场景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出神之间,手指已顺着肌肉记忆流畅拨动起琴弦,毫无破绽地加入弹奏之中。
这是第几次重置了?
隋熠沉吟着。
一百次?还是一百一十次?
记不清了。
隋熠只知道,接下来“那件事”的发生。
“铮——”
啊,果然。
下一秒,贝斯突然被粗暴挑动,破坏了音律的和谐,空气近乎被刺耳的啸叫给扎穿。
荡出回音,随同而来的是贝斯手的厉声:
“我不练了!”
贝斯手负气地丢下了手头的工作。
音乐骤停,所有人都看向了那方。
键盘手不明所以:“阿光,怎么了?”
贝斯动作浮躁:
“我真不懂我们现在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反正再怎么样都上不了舞台——”
“不想弹了就算了。”隋熠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贝斯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这句话无疑成为了导火索,点燃了大战。
寸头的青年一下就锁定了隋熠,随即气势汹汹地踏前。
眼看他就要冲向隋熠,鼓手忙不迭扔下了鼓锤,从中插入,用掩在衣服下坚实的躯体阻拦住了队友。
“阿光,冷静……队长应该不是有意的……”
“怎么冷静?什么不是有意的?他就是瞧不起我!”
“让开!”贝斯如是叫道。
但吼叫并没有使这个面相软弱的鼓手让步,反而更加用力地拦住贝斯手。
贝斯手前进不得,只得另寻出路。
于是死死盯住隋熠,猛地抬手。
“行,隋熠,你高贵,你坚守初心……”
贝斯手的身体随着脱口的话语震颤:
“但我说得有错吗?再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一切都是没意义的!一切都没意义!”
隋熠冰冷地看着那根指向自己鼻尖的手指。
队友扭曲狰狞的面容倒映在他如深潭的黑瞳之中,溅不出一丝水花。
隋熠对贝斯手的言语没有波动,不代表其他人也是。
原本站在原地的键盘手闻此一砸键盘,几步并做一步,将地面摩擦出声响,将贝斯手推开。
“阿光!你怎么这么说呢!”
寸头贝斯手笑了,嘲讽道:“我怎么说?我说得有错吗?现在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隋熠在这浪费时间,他在这犯蠢为什么要我陪着他?”
“你!”
键盘手一把拽起了贝斯手的衣领。
“这和队长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贝斯手任由对方拎起自己,仰头恨恨地看向一旁的隋熠,“如果不是他,我们用得着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浪费时间?”
键盘手手臂上的青筋爆起。
“你难道忘了当年,如果不是队长,我们乐队怎么会被「白梦」签下,又怎么能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但我也记得——如果不是他,不是他为了护住你的屁股,我们也不会被雪藏!”
争吵声一滞。
原先闹哄哄的练习室一片死寂。
片刻后,键盘手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松开贝斯手的衣领。
贝斯手跌落,而键盘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满目陌生,站在几步之外打量着对方。
键盘手像是不认识了。
这个他认识了这么久的朋友,究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模样?
贝斯手整理着领口,甩了甩酸涩的胳膊。
他仍在继续说着:“最初确实如此,但现在呢?!如果他确实是为了我们好,就不应该把我们都揪在这里不放!就应该让我们去另谋出路,而不是在一个既定结果的事情上空耗青春——”
“你——”
“安静!”
骤然打断一切。
空气中的不和被这道冷冽的声音全数劈开。
就像从前无数次一样,他们齐刷刷地停止争吵,看向发声之人——隋熠。
青年黑曜石般的眼睛被掩藏在略长的乌发后,就那样淡漠地看着他们。
不喜不怒,却让人心生不安。
缓缓地,隋熠垂眼轻眨了一下,开口:
“行,那就不练了。”
独特的声音似从弦上划下,到了最后又被风吹散。
“训练到此结束。”
说完,也不看众人的反应,身形瘦长的青年背上吉他转身,迈开大步,没有丝毫留念地走向大门。
键盘手从怔愣中恍然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不安就像雨点似的毫无预兆地爆发,键盘手急迫地想要抓住那个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