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梁生墨的手法很好。
但身体悬空的感觉实在让人没有安全感,被主角“公主抱”的认知又让隋熠难堪。
隋熠倔强提出反抗:“不需要……”
却已然被抱上了床。
梁生墨起身,对隋熠温温柔柔地笑着,像是没听到他刚刚说了什么:
“嗯?怎么了?”
隋熠:……
撇开相碰的视线。
一旦接触到对方的脸,昨日隔着雨雾朦胧的昏沉记忆便断断续续涌了上来。
宣布解约,离开家,去酒吧,然后遇见了梁生墨。
指责他、嘲讽他、讨厌他最终又倒在了他的身上……
……真是糟糕透顶。
他就知道遇见那些所谓的主角没有什么好结果。
包括今天。
这样的相遇……也不知道自己会以什么样的形象进入游戏故事。
但转念,隋熠又想:
他可是“炮灰”,真的会被记录进游戏吗?
不觉勾起了抹嘲讽的笑,眼里的微光暗下。
于是更加不给对方好脸色,隋熠冷硬地看向梁生墨,昂头伸手,试图做出“无赖相”,只可惜在这幅脸蛋的加成下只会显得他傲慢。
“我的吉他呢?请还给我。”
“啊,我帮你放在了阳台的墙上。”
隋熠瞬间向梁生墨指引的地方看去,目光在接触到吉他包后松了口气。
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微微弯了下来。
隋熠反思。
他太不理智了,竟然吉他就在旁边都没有发现。
身边,梁生墨轻柔的声音传来:
“你睡了一整夜加一个早上,肚子应该饿了吧?”
对方又挂上了亲切感十足的招牌笑容,这是梁生墨寻常无往不利的工具,却在隋熠这里碰了壁。
隋熠的身体在他靠近的那一瞬突兀退开,黑眸警惕地看着他。
他讨厌梁生墨的眼神,带着侵犯距离的不适。
谁遇见陌生人会把他带回家?
所谓的主角都那么善良“天真”吗?
一大早起来没有问他身份,反而问他饿没饿,这是傻子吗?
明明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他凭什么这样关心他?
隋熠想要远离这个疑似“圣父”人设的五星角色。
但……
悄悄又抬眸瞧他,骤而撞入梁生墨的视线里,见他看来,对方笑容加深。
隋熠身体一僵,强硬的自尊心使他没有立刻移开眼,一秒后,他低声:
“抱歉。”
该道歉的还是得道。
昨天的事如同酒精上脑般,完全不像他平时会做出来的。
“没什么。”
梁生墨笑笑,轻松揭过话题。
“饿了吗?
“我准备了一些食物,宿醉的话喝蜂蜜水会好受一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打了点粥来,除此以外还有面包之类的……”
“不用!”
见梁生墨好像愣住了,隋熠又皱眉放柔了点声:
“我不饿。”
“真的可以吗?”
隋熠按住肚子,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现在吃饭不是紧要的,反倒是身上。
隋熠看看自己的身体。
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被雨淋湿过,被泥巴溅落过,被汗水打湿过……
难受死了,再怎么也不可忍受。
本来不想向他人低头的,但如今不得不如此做。
隋熠看向梁生墨,隐忍询问道:
“浴室在哪?”
*
在梁生墨的指引下,隋熠踏入了浴室。
灰暗的影子与光亮的浴室格格不入。
隋熠从镜子边幽幽走过。
剥掉了身上光鲜的表皮,于是露出苍白的身体。
隋熠先是探入水面尝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才将整个身体泡进浴缸,融入水面的瞬间雪色的皮肤被热水烫红。
手链早已经被他拿下,放在洗手池上。
他伸出手,离开手链遮掩的腕上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疤痕。
疤痕交错,似弯曲缠绵的小蛇。
——隋熠曾在无数重置中尝试划破。
即使再意志坚强的人也无法忍受一次又一次的重置,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这是他无数重置的失败人生留下的“唯一遗产”。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疤痕也跟着他逐步增加的记忆一同回到了过去。
就像在提醒他那刻骨铭心的痛,付出无数努力都不得回报的一次次人生。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这样重置?
一次次地将他推入失败的渊底却无处可诉说。
隋熠的身体开始滚烫了。
也许是被泡热的。
体内像是住着一团火,意识却像在无尽的海洋里徜徉。
这让隋熠想起他每次站在舞台之上,被无数观众粉丝注视着的自已。
点燃气氛,焚烧生命,摇曳,摇曳。
好像再次登上舞台。
温温热热的沉浮中,舒适异常。
于是下沉下沉,让水流滑过身体,浸透肩膀,鼻腔没入另一头空灵的天地间。
就这样,隋熠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