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中的绿火猛地蹿高，莱瑞娅踉跄着从唐克斯家的壁炉里跌出来，膝盖磕在地毯边缘，怀里的萨菲尔被惊得弓起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她没来得及站起来，先听见一个声音——

“莱尔？”

安多米达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急促的、从厨房方向过来的。莱瑞娅抬起头，看见她的堂姐穿着家常的旧袍子，围裙还没解，手里还攥着一把木勺。她看见莱瑞娅的样子，木勺“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怎么——”安多米达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目光掠过莱瑞娅脸上那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印，掠过她怀里那只还在炸毛的猫，掠过她握在手里的那根魔杖——莱瑞娅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它。

“安迪，”莱瑞娅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得多，“我能……住几天吗？”

安多米达没有问她为什么。她伸手把莱瑞娅从地上拉起来，动作果断，然后把她按进沙发里。萨菲尔从莱瑞娅怀里跳出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缩进了沙发角落。安多米达把那条围裙扯下来丢在椅背上，走进厨房，片刻后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回来，塞进莱瑞娅手里。

“泰德，你去看着烤番茄！”安多米达冲楼上喊了一声，泰德很快应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泰德顶着一头乱乱的头发出现了。他这才发现莱瑞娅来了，但是脸上的惊讶神色只出现了一瞬，他就很快冲进厨房里去了。

“雷尔加入了食死徒。”她低低地啜泣道，“我……我要被除名了。”

安多米达往目光落在莱瑞娅脸上那道发红的指印上，沉默了。她伸出手，把莱瑞娅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轻轻抱住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以后你住在我们这里就好。”

“谢谢。”她垂着头。

“莱尔，你已经很努力维持你们的关系了。”安多米达温和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莉莉和斯内普坚持了五年，她在结束这段关系的时候都那么伤心。她却坚持了十六年。厄里斯魔镜仿佛在刹那间破碎了，不复存在。它的残骸是那么锋利，好像把她身体的一部分硬生生地挖出来，让她不再是她自己了。

她要被除名了。因为她在家族里彻底失去了价值，她不再是个有用的体面的女儿。

安多米达见她没接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朵拉很快起床了，等会你陪她玩玩好吗？你的房间在朵拉旁边，我们家也有猫头鹰，你收拾完可以给你的朋友，还有西里斯写写信。

“对了，明天晚上我们本来是要去阿尔法德伯父家里吃饭的。我和他说一声，你也去，好吗？”

“谢谢，安迪。”莱瑞娅明白堂姐在思虑什么，这让她空落落的心稍微满了一些。她除了道谢，好像也说不出什么了。

安多米达温柔地笑了笑。

莱瑞娅跟在安多米达身后踏进阿尔法德家的客厅时，第一个看见的是一张长长的橡木餐桌，桌面上摆着冒着热气的菜，味道比她预想中浓郁得多——烤肉的焦香、某种香料的气味、还有一点点甜腻的布丁味道混在一起。

第二个看见的是西里斯。

“维姬。”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也来了。”

“你也在啊。”莱瑞娅说。她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和他说话。

西里斯看了她两秒，然后就大步走了过来。

莱瑞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她没来得及退——西里斯伸手，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莱瑞娅被他揉得头发乱七八糟，她刚想抬头骂他，却看见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他垂着眼，看着她脸上那道已经淡了许多但还没完全褪去的红痕，没有说话。

“……看什么看。”莱瑞娅说。

“他干的？”西里斯问。语气中是压抑的愤怒。

莱瑞娅没回答。但西里斯也不需要她回答，而是又自顾自地说，“你搬来和我住吧。”

“你要我搬去波特家？”莱瑞娅皱起眉头。

“我成年了。”他没头没脑地说出这句话，莱瑞娅也仿佛这一刻才意识到，她哥哥去年11月份以来就不再是个少年了。

“我这个暑假打算买房子，现在还在看。肯定有可以给你住的地方。”西里斯说。

“莱尔是个女孩子，还是跟我住的好！”安多米达一把揽过莱瑞娅，“而且，你要走了莱尔，尼法朵拉得和你闹。”

“我是唐克斯！”朵拉嚷嚷起来，然后盯着舅舅，“威胁”道，“西里斯，你不可以和我抢小姨！”

西里斯装作没听见，求助地看向妹妹。莱瑞娅却笑了笑，“不用了，西里斯，在安迪家很好。”他只好偃息旗鼓。

“过来吃饭。”他说，“阿尔法德舅舅做饭是我们家最好吃的。”

“是啊，好久没吃了。”莱瑞娅应道。

“那今天多吃点。”阿尔法德爽朗的笑声响起。莱瑞娅扭头看过去——这是时隔两年她再次见到阿尔法德。明明才过了两年，舅舅也才三十多岁，却好像突然就变老了，额角露出了细纹，但是看着精气神很好。

安多米达已经在旁边坐下了，泰德跟在她后面，正弯腰把朵拉从怀里放下来。朵拉落地之后立刻张开手臂朝阿尔法德跑过去了——嘴里喊着“舅公舅公”，阿尔法德弯下腰，一把把她抱起来，笑着说：“小朵拉又长高啦？”

“还有几样菜。”阿尔法德说，“你们等——”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门口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阿尔法德放下朵拉，过去开门。

“我被我哥赶出来了，只能先来你家住咯。”一个散漫带笑的女声响起，突然又急急转了个调，变得正经许多，“你家这么多人啊？”

“安多米达他们。”阿尔法德答道，身子侧到一边。

众人这才看清他身后的女人。一个留着亚麻色波波头、穿着一身摩登的麻瓜衣服、明媚到有些张扬的女巫。

“辛西娅·诺特，我的朋友。”阿尔法德说。

辛西娅冲他们明媚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