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有种近乎狼狈的坦诚，“也许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人是犹豫过的。”

“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她说，声音忽然轻了，却也因此更远，“你还在替他们说话。犹豫了一下的母亲，替她动手的父亲——你还在给每个人找理由。”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半步消失了。

“你替他们想，谁替你想？”

雷古勒斯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莱瑞娅猛地抓住他的左臂。她知道她抓住的布料的斜下方有什么——那个烙印，那个选择，那条回不去的路。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然，她并不会和别人说他成了个该死的食死徒——像之前给朋友写信，她都只是说自己被家里赶出来了。不过她料想小巴蒂·克劳奇会知道的。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悲哀，“是贝拉亲手杀了阿斯特拉。”

雷古勒斯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用力甩开她的手。他们之间重新隔开了那半步，甚至更远。

莱瑞娅没有再看他的眼睛。她转身，脚步声重新在石板地上响起来，比之前更快，像在走向某个她已经决定不会再折返的方向。她身后那半步的距离，慢慢拉长成一整条走廊的沉默。

雷古勒斯仍然站在原地。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石墙上，像另一道困住他的轮廓。他没有追上去。

莱瑞娅走得很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明明她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他，明明她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他刺痛。可事实证明她在他面前永远会失态。她明天一定要申请换搭档。她绝不要和他一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低着头走得太快，直到一阵彻骨的凉意让她猛地抬头。她撞上了格雷女士——或者说，穿过了她。那种冷像一瞬间被浸入黑湖的深水。

“对不起，格雷女士。”她嘟囔着，正要绕开，却停住了。

“格雷女士，”她小心翼翼地问，“刚才您……看见了什么？”

“刚才那个是你弟弟。”格雷女士用陈述的语气说，不像问句。

“是。”莱瑞娅说。

“他是个斯莱特林。”

“没错。”莱瑞娅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一分，“也许正因如此我们才会有如此不同的选择。”

格雷女士轻轻笑了一声，那种笑像风吹过空房间：“同个学院的兄弟姐妹也会如此。我想与学院没有太大关系。”

莱瑞娅懊恼地垂下眼。她刚才那句话真不像从前的自己——只根据学院来论人。格雷女士说得对。

“他是个食死徒，对吗？”

莱瑞娅猛地抬头，下意识戒备起来。

“我没那么无聊说出去。”格雷女士冷淡地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之前碰见过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她和你很像。她也有一个食死徒的兄弟。不过她好像更悲惨些——她的兄弟害死了她重要的人。后来她承受不住了，离开了。”

莱瑞娅皱起眉头。一个念头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气泡从水底升起。

“那个女生——不会是泽菲琳·罗齐尔吧？”

格雷女士摇了摇头。正当莱瑞娅松了口气，她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她说她叫温达·罗丝。”

莱瑞娅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温达·罗丝——这几年在法国持续捐款支持反伏地魔事业的女巫，报纸上从没有她的照片。Zephyrine Rosier，Wenda Rosie。西风，西风。名字的遮蔽。原来如此。

所以，真的是埃文·罗齐尔杀了赛易斯·坎贝尔。所以泽菲琳才远走法国，永不归英。她和自己一样——一个被兄弟的选择撕裂的女巫。只是泽菲琳的兄弟直接杀了她所爱之人，而自己的兄弟还在深渊边缘徘徊，让自己不知道该恨他还是爱他。

莱瑞娅靠在石墙上，慢慢滑坐下去。走廊空无一人。火把依然在烧。那半步的距离，此刻横亘在整座城堡之间。

她想起泽菲琳离开魁地奇球场那天的背影。她想起赛易斯死去的消息传来时泽菲琳晕倒的样子。她想起那些年自己一直在努力维系着和雷古勒斯之间脆弱的联结——而泽菲琳早已被那份联结撕裂得体无完肤。

“谢谢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很轻，像是对格雷女士说，也像是自言自语。

格雷女士没有回答，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