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莱瑞娅回到宿舍时，安妮正翘着脚躺在床上，手里举着一本流行言情小说，眼睛却盯着天花板傻笑。莱瑞娅没多想，因为自从前不久她和加雷斯·博恩斯确认关系后就一直是这副样子。卿一切如常地坐在窗边写作业。

莱瑞娅关上门，萨菲尔从床脚跳下来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一圈。她弯腰把它捞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妮就把书往脸上一盖，闷声闷气地说：“莱尔，你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莉莉和詹姆在一起了。”莱瑞娅把萨菲尔放到床上，这才明白她今天傻笑是因为这个，“我知道。”

安妮把书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你也知道了？我就说嘛——艾丽斯和我说今天下午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波特简直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逢人就说‘伊万斯答应做我女朋友了’。我路过的时候他正拉着卢平在那儿絮叨，说‘她叫我詹姆了’——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成就。”

卿放下笔，转过身来：“他巴不得全校都知道。”她笑了下，“你呀，莉莉肯定会告诉我们呀！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对哦……我听说他在黑湖边大喊了一声，把水鸟都惊飞了。”安妮翻了个身趴着，“加雷斯跟我说的，他说当时他正好在湖边散步，差点以为有人掉湖里了。”

莱瑞娅忍不住笑了：“莉莉倒是不会到处说，但有人问她的时候她也没否认。玛丽说她今天一下午嘴角都没放下来过。”

卿轻轻笑了一声：“那挺好的。”

安妮突然坐起来，看看莱瑞娅，又看看卿：“好啦，这下好了——莉莉有波特了，艾丽斯有弗兰克了，我有加雷斯了——”她掰着手指数，然后夸张地叹了口气，“就剩你们两个了。莱尔，你跟克劳奇到底怎么回事呀？”

莱瑞娅的手顿了一下。她正在解自己那根藏蓝色的发带，手指缠在发带的末端停住了。

她没来得及回答，卿先开了口，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观察了很久的事实：“我觉得他们不太合适。”

莱瑞娅抬起头，“你之前不也挺爱调侃我们的吗？”

卿也看着她，耸耸肩，“那时看你挺乐在其中嘛，现在我只觉得你很累的样子。”她的语气没有攻击性，只是那种一贯的、温吞的、但很准的判断：“莱尔，我不是说克劳奇这个人不好——他聪明、能力强，对你也挺特别的。但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感觉你们像在……打一场很消耗的仗。不是在聊天，是在试探。”

安妮眨了眨眼，看看卿，又看看莱瑞娅：“……有吗？”

莱瑞娅没有应声。她垂下眼，把发带解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指尖停在那对暹罗猫木雕的旁边，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聊点别的吧。”她说，“卿，你呢？我是说，塞布？”她这才突然意识到舞会后他们好像也没再擦出什么火花。

卿的肩膀几不可闻地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把羽毛笔搁在桌上，转过来面对她们：“他说了。舞会第二天，他把我叫到走廊里——就是天文塔下面那条——跟我表白了。”

安妮瞪大了眼：“什么？塞布？他——他什么时候——”

“大概挺久了。”卿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莱瑞娅听得出她在斟酌用词，“他说他三年级的时候就开始注意我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

“你拒绝他了？”安妮问。

“嗯。”卿垂下眼，“他挺好的，真的。性格温和，待人有礼，成绩也不错。但是……”她停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精准的说法，“他小我一岁。这倒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那种——”

她没有说完，但莱瑞娅懂她省略的是什么。

“灵魂共鸣。”莱瑞娅帮她补完了。

卿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一些：“就是这种感觉。他对我很好，但我没有那种……想要跟他分享一切的冲动。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但我不会想到他。不是他不好，是我们不适合。”

安妮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那他一定很难过吧。”

卿的睫毛动了一下：“他说他会等。我说不用，他就没再说了。”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从黑湖那边吹过来，带着秋天清冽的凉意。

安妮先打破了沉默，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唉，今天明明是好事多多的日子，被你们俩说得好像谁失恋了一样。”

莱瑞娅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是你自己先挑起来的。”

“我哪知道后面会这么沉重啊！”安妮翻身坐起来，认真地看了看两个好友，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清了清嗓子，“好啦，那我宣布——咱们宿舍今晚不谈感情了。我们来聊点正事——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交黑魔法防御术论文？”

卿被这急转弯似的切换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还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