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老夫人道:“拂雪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肯定不会怕这点热的,对不对。”
江拂雪抿了抿唇,道:“不对。”
沐老夫人道:“怎么会不对呢。”
她把江拂雪抱起来,朝屋外面走,边走边道:“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怕热。”
甫一离开房间,层层热浪朝江拂雪涌来,他眉头紧蹙,“外婆,外面好热。”
沐老夫人抱着江拂雪往前面走了几十步,把江拂雪放下来,牵着他的手,淡定道:“忍忍就不热了。”
大概两炷香过去,江拂雪脸色苍白,眼前发黑,身躯也发生了颤抖现象,他强撑着道:“外婆,我们回屋吧。”
沐老夫人松开他的手,用手帕擦擦脸上的汗,说:“再待一会儿,再回去。”
于是,江拂雪又被太阳暴晒了好一会儿。
突然间,扑通一声响起,江拂雪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可即使是昏迷,他的身躯依旧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沐老夫人皱了皱眉,蹲下身:“拂雪,醒醒,别以为装晕就可以不晒太阳了。”
江拂雪没有动静。
很长时间都没有。
沐老夫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把江拂雪抱起来,找到最近的侍卫,快速道:“快带他去医馆。”
侍卫看着江拂雪不正常的状态,不敢耽搁,接过江拂雪,施展轻功来到附近的医馆。
孙医师本来还在摇扇子,视线里闯入黑衣侍卫抱着小孩的画面,小孩状态还十分不好,忙站起来,把江拂雪接过来,放到用来诊治的床上。
认真给江拂雪检察了一番,孙医师压抑着怒火道:“孩子才多小就让他在高温下晒那么久,是做父母的疯了,还是我疯了。”
侍卫道:“不是小少爷的父母让小少爷在太阳底下晒着的,是小少爷的外婆。”
孙医师道:“那他父母不管管。”
侍卫道:“他们去宫里参加宴会了。”
孙医师深吸口气,让弟子去弄一杯糖水,等糖水送过来,他把江拂雪扶起来,喂给他。
半碗糖水入咽喉,江拂雪无意识地咳了几声,整个人往孙医师怀里钻,呓语道:“外婆……我想回屋……”
孙医师往江拂雪额头、手臂、腿上分别缠了圈质地冰凉的水纱,轻轻拍着江拂雪的后背,安抚道:“已经回屋了,很快就会凉快了。”
江拂雪似把这话听了进去,安静地窝在孙医师怀里。
孙医师等他情况稳定下来,把他放回床上。
恰在这时,沐老夫人乘马车来到医馆,上来就朝孙医师道:“拂雪现在怎么样。”
“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孙医师回应完,不理解道,“你怎么想的,让这么小的孩子在这么热的天,在外面晒着。”
沐老夫人道:“我这不是想锻炼他吗?”
孙医师简直气笑了,“锻炼?你要不看看他才几岁。”
“他才两岁,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睡好玩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你说的锻炼,至少也要等到他五岁的时候。”
顿了顿,孙医师神色冷冽,“至于在太阳底下暴晒这种锻炼方式,不管多少岁,都受不了,情况严重的会直接被晒死。你以后就算要锻炼这孩子,也别用这种方式。”
死字让沐老夫人彻底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应了声“好”,在心里思量着其他的锻炼方式。
但她没机会锻炼江拂雪了。
沐姝和江无逾从宫里回来后,听到江拂雪中暑晕倒的消息,心脏骤停。
哪怕从侍卫嘴里听到江拂雪已经没事了,心依旧不安稳,亲眼见到江拂雪待在屋内,吃着冰冰凉凉的水果拌酸奶,才放下心来。
江无逾急匆匆询问:“拂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拂雪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也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咬着橘子,嗓音稚嫩又纯澈,“还可以再吃一碗水果拌酸奶。”
江无逾:“……”
沐姝看出不对劲,把江拂雪抱进怀里,温柔道:“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江拂雪如同失去安全感的幼猫,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才能获得安全感,他在沐姝怀里窝成一团,紧紧环抱住沐姝,“娘亲,我哪里都不舒服。”
“身体热,头晕,眼睛看不清东西,肚子疼,恶心,腿疼,没有力气……”
江拂雪说了很多,又好像说了很少。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江拂雪沉默下来,良久,他说:“娘亲,我讨厌身体不舒服。”
“以后不会不舒服了。”沐姝压抑着泪意,“永远都不会。”
江拂雪垂着脑袋,嗯了一声,阖眸睡了过去。
梦境可以让人暂时遗忘现实的痛苦。
可人终究要从梦里醒来,面对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