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命令人习惯了,哪怕如今又是害怕又是恐惧,依旧改不了命令式的口吻。
谷筝很轻地笑了下,眼里半分笑意也无,“谷淳,我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她盯住谷淳的眼,质问:“你为什么那么热衷于诬陷我呢。”
谷淳沉默须臾,道:“我怕被爹娘赶出去,他们本来就和我没有血缘关系,要是你得到他们的喜欢,他们肯定会把我赶出府的。”
谷筝:“还有其他理由吗?”
谷淳:“你长得太漂亮了,我嫉妒你。你明明在乡下待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能这么漂亮。”
谷筝微微侧头:“你这说法真是奇怪。我在乡下待着,和我长相有什么关系。”
谷淳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骤然瞥见谷将军的身影,呼喊道:“爹,爹!救我!”
谷将军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处。
比起地面上狼狈的谷淳,他最先注意到的人,是谢沉钰。
谷将军身形一僵,目露惊疑:“太子殿下,你怎么过来了。”
“想过来,就来了。”谢沉钰瞥他,“有问题?”
谷将军哪敢说有。
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今太子冷血无情,脾气阴晴不定,上一秒还在好好和你说话,下一秒就能让人把你咔嚓掉。
谷淳听到太子这两个字的时候,人就已经傻了。
她方才敢让人对谢沉钰和江拂雪下手,就是在赌,赌江拂雪身上的玉佩是别人给他的,赌谢沉钰拥有那样的眼神是因为从小活在厮杀中,赌他身份没有那么尊贵,谷将军可以应付。
可刚才,谷将军说什么。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她招惹了太子。
此想法刚冒出来,谷淳就心生惧怕,再加上今日所受刺激太多,谷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谷将军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忽略满地不知是死是活的侍从,道:“太子殿下,你看外头天气这么凉,有什么话,不如我们进屋说?”
“你们不愧是同一个屋檐下的,连话术都差不多。”
谢沉钰边说边探向江拂雪的手,发现温度有些低,牢牢握住,“走吧。”
*
茶室,茶香四溢,袅袅热气模糊人的眉眼,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小巧的茶点。
谷将军给谢沉钰和江拂雪分别斟了一杯茶,“太子殿下,这是陵源那块产的君山银针,比君水和回景这两块的君山银针口感要更甜些,你和这位小公子尝尝。”
谢沉钰执起茶杯,啜饮一口。
初入口时,甘醇鲜爽,紧接着,淡淡的板栗香在口腔里散开,最后回味甘甜。
是难得的好茶。
谢沉钰暗中决定回去后派人去陵源把当地的茶园买下来。
谷将军见谢沉钰眉眼舒展,歉意道:“淳儿在家里被宠惯了,若有冒犯,还请太子多多担待。”
谢沉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谷将军微愣了下,道:“是。但淳儿跟我和家里人生活了十多年,我们早就把她当自己人一样看待。”
谢沉钰问道:“那你们真正的自家人呢?”
谷将军叹息道:“说来可惜,那孩子不久前去世了。”
“也怪我,没有及时发现她不对劲的地方,等她死后,我才意识到,她心理早就出了问题。”
他神色悲痛,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以为他是关心女儿的好父亲。
可现在在他面前的是谢沉钰。
对人心把控一流的谢沉钰。
谢沉钰看穿谷将军算不上拙劣、也称不上精良的演技,却没有揭穿他,只是道:“你想见她吗?”
谷将军又叹了口气,“想见,也见不到啊。”
“我有办法让你见到。”谢沉钰说着,起身走到对面,从怀里摸出一张遇鬼符,啪的贴到谷将军脑门。
谷将军眨个眼的功夫,眼前多出来一个人。
他嘴唇嚅嗫,道:“筝儿,是你吗?”
谷筝冷笑道:“不是我,还能是你的好女儿吗?”
谷将军再度叹气:“我知道你怨我,但你要相信,我是有苦衷的啊。”
“你也知道,淳儿和我们相处了十多年,而你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个陌生人一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肯定会相信她说的话,站在她这边。”
顿了顿,他接着道:“若是换成你,你也肯定会做出和我们相同的选择。”
谷筝道:“我没有你们这么蠢,连陷害人的小把戏都看不出。”
谷将军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但转瞬间,便恢复原样。
恰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谷家二公子谷存礼的声音,“爹,我听说淳儿晕倒了,你怎么也不让人去请个郎中给她看看,万一她死翘翘了怎么办。”
谷筝以陈述事实的口吻道:“你的蠢儿子来了。”
谷存礼大摇大摆地走进茶室,眼尖地注意到谢沉钰和江拂雪二人,兴致勃勃道:“爹,这俩小不点是谁啊。”
谷将军:“……”
江拂雪咀嚼糕点的动作慢下来,放轻声音咽下去,道:“哥哥,他说你是小不点。”
谢沉钰面无表情地又往他嘴里塞了块松子糕:“你也是。”
谷将军疯狂朝谷存礼使眼色,给我过来!
谷存礼注意力集中在谢沉钰和江拂雪身上,哪看得到他的暗示。
上下打量了会儿二人,谷存礼拍手道:“爹,这两个小不点长得还挺好看,你把他们买进府里,给我当书童吧。”
谷将军险些被他的话刺激得晕过去,他朝谢沉钰说了声“失陪”,站起身,拽着谷存礼的耳朵离开屋内。
谷存礼哎呦道:“爹,你揪我耳朵干什么,很疼的。”
谷将军怒斥道:“闭嘴!”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材。”
谷存礼靠在树上,腔调懒散,“当然是因为大哥在娘胎里把我的聪明才智夺走了。”
谷将军好悬没被他这不着调的模样气个半死,深吸几口气,道:“等会儿进去,给他们道个歉。”
谷存礼拒绝:“不道。”
谷将军横他:“不道也得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不等谷存礼回应,谷将军道:“穿红衣服的那个,是太子,另一个不出意外,应该是太子的伴读、户部尚书的嫡长子,江拂雪。”
谷存礼扬眉,“来头这么大啊。”
他直起身子,绕过谷将军,散漫道:“爹你放心,我这次进去后,肯定会好好表现的。”
谷将军气息稍缓,提醒道:“记得道歉。”
谷存礼道:“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