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一切就像一场虚幻的梦境。

谢弥站在这地方，忽然觉得，这乱哄哄的、热腾腾的、满是气味和声响的地方，才是日子本来的样子。

这些零零碎碎的，拼起来，就是生活。

除了鱼怪，也有很多人类居住在这里，他们的房子跟那些鱼怪相邻。

谢弥抬眼，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鱼怪把一筐鸡蛋递给对门那户人家。

对门那家是一个满是白发的老人，她的脸上堆着笑，笑容在这样的视线下，是如此温和友善。

怪，太怪了。

这些东西打破了谢弥之前所有的认知。

重新构建认知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见识到这些就像是被一层薄雾蒙住了视线。

“谢弥？”

林越叫了他一声。

“谢弥？”见谢弥没回应，林越又把搭在他肩上的手压了压，试图唤醒这个人。

那些人根本没有在意从远处走来的两个人，好像在这里出现人类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谢弥终于回神。

“怎么样？我就说吧！”林越得意的问他。

谢弥承认他确实被震撼到了，“这里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哎呀，这算什么？”

林越凑近了，一只手捂着嘴，整个身体靠在谢弥身上继续道，“我们这才走到入口，我可听说了，地下城非常大，差不多有一个市那么大，我们还没走到最里面，真正热闹的还在深处呢。”

谢弥偏过头去看他，眉梢抬了半厘，又在下一刻恢复平直，“你怎么了解的这么多，像是来过这里一样。”

林越沾沾自喜，“我收集情报可是一把好手，你出去打听打听，基地里的人都叫我百事通的，好吧。”

谢弥没想过林越本事这么大，倒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看来，是我应该叫你一声大哥。”

林越一听这话更来劲儿了。

“好呀，那等我们回去，就找个关公像结拜怎么样？”林越抬起手。

谢弥跟他击掌为誓：“没问题。”

两人边走边聊，从这个小闹市穿过去，往最深处走去。

好一阵的时间里，谢弥都没缓过来，他想刻意的表现出一种近乎平静的状态，思索着不管里面有什么，都不能让自己发出惊呼，毕竟自己好歹是大哥，他可不想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

但当真正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神态。

因为一开始他从漩涡出来，在他手机上了解到的鱼怪，它们的标签就充斥着暴力，血腥，肮脏。

这里的反转太大了。

大到能颠覆到目前为止所有人的信念。

谢弥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他又想起了他们队伍出漩涡以后，被送进去的另一队，那三男两女，死的四个。

是不是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这地方是安全的，很多鱼怪看上去是没有攻击性的，于是在他们发现自己感染后，才想要来到这里。

谢弥想要的真相依旧没有出现，可隐藏在暗处的真相似乎露出了一个小角，得以让他窥见。

也不知道周三他们怎么样了。

谢弥又分心去想了想其他人。

他们穿过另一个更为狭窄的洞口。

这座地下城的一切才真正出现在他们眼底。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在面前展开，大得让人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穹顶太高了，高得像另一片天空，只不过上面挂着的不再是星星，而是无数条石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场倒悬的石雨。

依旧有微弱的光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漏下来，细细的一束，斜斜地照在远处的一堵墙上。

这里不暗，到处都是灯，挂在岩壁上的灯密密麻麻，把这座城市完全点亮。

和谐，富饶，美丽。

仿佛这里才是城市该有的样子。

一个鱼怪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跟谢弥擦肩而过，他们的身上没有鱼腥味。

鱼怪的衣服也穿戴整齐，那是一件破了洞，但十分板正的西装。

除了头和手，谢弥看不出他的身型跟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这里摆了很多地摊。

一眼望去，卖的是些石头做的东西，石碗、石碟、石珠子、石链子，还有石雕的小兽，憨头憨脑的，眼睛雕得大大的，像是在黑暗里待久了，都学会了睁大眼睛看东西。

那些摊主们不说话，也不吆喝，只是坐着，等着，偶尔有人蹲下来，拿起一件东西，仔细看看。

林越非常清楚他们来这的任务，他低声道，“被困的队员和小孩应该不在明面上，我们多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谢弥随后问了句，“那个队员的对讲机没电了，他应该很有可能会出现在能充电的地方，说不定现在正在想办法跟我们联系上，所以有什么地方能充电又比较安全的？”

林越怔了一下。

“聪明呀，看来你的智商要比我要高那么一点。”林越把两根手指捏起来，放在谢弥面前。

谢弥没有听他恭维的话，只道， “别贫嘴了，我们快找吧，早点带人回去，免得出现意外情况。”

“好。”

林越思索了一下，“倒是有这么一个地方，不过那地方不完全符合你说的。”

“什么地方？”谢弥问。

“就像我们B市市区，有专门的供电局，负责整个区的电力，这里应该也有一个。”

岩壁上，房屋里那些灯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那地方肯定有人管，那个武警真的会冒这么大危险去吗？”林越觉得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反正，那里绝对不符合谢弥要求的安全的说法。

林越继续想着，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也有那种又安全，又有电的地方，不过…………”林越似乎有点为难。

谢弥看着他：“不过什么？”

林越伸手指了指岩壁上的房屋，“那个地方，鱼怪的家，他们每家每户都是通电的，而且从这里看，那些房子里貌似是比较容易藏身的地方。”

谢弥盯着周围转了一圈。

确实很有道理。

假如那个武警带着小孩躲在这种地方，人或者鱼怪都没在的房屋里的话，那么他们就是很安全的，同时还可以免费充电，对讲机如果有声音的话，他也能及时联系来救他们的治安队，也就是谢弥这群人。

但要是真是躲进了房子，那么他们的难度可就大了。

先不管能不能进入房间这个难题，就光看他们需要搜索的范围，那何止是大，简直是海底捞针。

就算再给他们加两队的人都不一定能在一周内搜完。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吗？”谢弥非常不自信的问。

林越：“额……………”

这阵仗，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那两个需要救援的人了。

林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他问了句，“吃糖吗？”

谢弥自然的接过他递来的红色糖果。

“谢谢。”

谢弥剥掉糖纸，包装纸窸窣作响的时候，已经能闻到一股隐约的果香，是水蜜桃味的。

那颗糖是半透明的琥珀色，谢弥塞进嘴里，糖的表面在口腔的温度下开始变得湿润，边缘悄悄软化，变得有些黏腻。

起初是清浅的果酸，微微刺激着舌侧，紧接着，浓郁的桃香从糖的中心涌出，充满了整个口腔。

谢弥把糖纸放进兜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说，“现在有两个办法。”

林越顿时来了兴趣，“什么？”

“一，我们想办法制造点混乱，秉持着人都爱凑热闹的心理，把它们吸引过来，那个武警在这时候应该也会被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