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深月已经全然忘记了两人过去的不快，亲密地挽着雪音的胳膊，整个人紧紧贴着她走路，言语间带着孩子气的念叨。

“老师～老是吃便利店的饭团的话真的对身体不好的哦。”

深月看到了雪音手里提的购物袋。

“确实。”雪音言简意赅。

“啊对了对了，老师你有男朋友吗？”女孩状若好奇地发问。

“嗯嗯。”

雨声嘈杂，雪音没听清，随口敷衍应了一声，她一心只想快点回家换衣服。

“哼！”女孩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

另一边，去往东大的路上。

好想吐......

这是萦绕在夏油杰当下最大的念头。

如果说咒灵核的味道就像是抹过呕吐物的抹布，那遇见那种怨念特别深、咒力来源格外负面的咒灵压缩成的核，就像是抹过呕吐物后又陈封了半个月的抹布，吞下去之后一整天胃里都会翻江倒海。

很不幸，刚刚夏油杰吞掉的就是这样一只咒灵。

虽然袯除顺利完成了，但他吞下的咒灵核却只是某个更高级别的咒灵的分身，对方的本体早已经不在这片区域了。

偏偏今天接下还有去东大的日程。

夏油杰捏了捏山根，勉强打起精神。

暴雨天气出行格外不便，辅助监督正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车。但由于视线受阻的原因，此时的道路上已经排起了超长的堵车队伍。

“嘀——！嘀——！”

“喂！赶紧开啊！”

“哎，真是令人不快的天气啊。”

马路上满是鸣笛、催促、抱怨的烦躁声响，普通人的负面情绪正不断发散在空气中。对于感知敏锐的特级咒术师来说，十分的不快。

“非常抱歉，夏油先生。”辅助监督又一脚刹车踩下后，满是歉意地开口。“照这个拥堵情况，至少还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学校。”

雨天带来的黏糊感在车内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加重了反胃感。夏油杰用力闭了闭眼睛后，压着嗓音温和开口道。

“没关系的，下雨堵车也不是你的问题。”

明明出发前还是大晴天，出发后却突然变成了大暴雨。如果不是为了防止被路上普通人目击，他恐怕会直接乘飞行系咒灵去东大。

“谢谢您体谅！”前座传来了辅助监督感激的声音。

堵车造成的延误时间比预想的还久。一路龟速前行、走走停停了近两个小时后，夏油杰终于抵达了东京大学文京校区。

此时天色已经黑得彻底。

下车后，他循着咒力淤积的方向走去，沿路景象让他神色渐冷。

先是校园路边花坛里躺着的一只羽毛凌乱的麻雀尸体，鸟喙微张，像是死前在无声挣扎。往前走，灌木丛下面有一只橘色死猫，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身体已经僵硬了。再往前，池塘里、树根旁、排水沟边，零零散散地躺着更多。金鱼、麻雀、猫、松鼠，全是小动物的尸体，无一例外的没有外伤。

夏油杰蹲下身看了看那只橘猫，手掌悬在尸体上方几厘米处。

尸体上残留着极淡的像是落了一层薄灰的咒力残秽。这种痕迹不是被咒灵直接击杀留下的，更像是长期暴露在某种咒力环境下后被慢慢侵蚀的。

“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掌心处并不存在的灰。

虽然没有六眼，但夏油杰凭借着遗留的咒力量判断出作祟的咒灵并不是刚诞生不久的，起码已经在这片区域里盘踞了一段时间。它的咒力像慢性毒一样悄悄渗透进了空气和土壤里，蚕食掉了这些小动物的生命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大的方向。

校门就在不远处，来来往往的学生撑着伞，行色匆匆。除了环卫工人外，日常没什么学生会注意到花坛里和灌木丛下的小动物尸体。

夏油杰收回视线，迈步往学部楼馆的方向走去。

“真麻烦。”他眉心微微蹙着。

一级咒灵不难处理，但难处理的是它留下的这种咒力环境。那些渗透进环境的咒力残秽不会因为咒灵被祓除了就马上散去，长期积累下来依旧会滋生新的怪异现象，尽管当前看上去对普通人还不会有什么伤害。

他必须要尽快找到那只咒灵。

夏油杰想象了一下这颗咒灵核的味道。在这种环境下诞生的咒灵，大概会带着一种潮湿发霉的恶心味道。

话说。

这原本是悟负责的事件吧？

想到对方前两天和自己说有事要去京都分校一趟时灿烂的笑脸，夏油杰的额角微跳。

最近替他干的工作是不是有些多了？火大。

他在心里吐槽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东大综合图书馆后的小路上。

图书馆后墙的墙根处，蔓延着一大片的黑色污迹，从远处看很像是清洁剂留下的水渍。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污迹的边缘正在很缓慢细微的动，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外扩散。

夏油杰站在这片污迹旁边，隔着伞沿淡淡看向它。

“就是你对吧。”

雨声淅淅，没有任何回应。

“还要继续在那里装死多久？”

周遭依旧安静的只能听到雨声。

见咒灵没有反应，他也不再多言，直接伸出右手在指尖凝起咒力，准备直接把这团东西给拔出来。

就在他的咒力触到那滩污迹的瞬间——

那片黑色污迹却骤然活了过来。

“嘻。”

阴冷不属于人类的笑声贴着耳畔响起，空洞又诡异。

脚下浅浅的积水突然变得黏稠，像泥沼一样裹住他的脚踝。与此同时，四周的墙面、地面以及排水沟里，无数黑色的污迹同时渗出，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向四周晕开。它们连接蔓延，在几秒之内就圈出了一个半径三四米的圆形区域。

夏油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环顾了一圈。

“简易领域吗。”

与此同时，雨幕的深处，缓缓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它从头到脚裹着密不透风的黑色雨衣，雨衣表面上沾满了流动的黑色水渍，和地面的咒力纹路隐隐呼应。

“啪嗒。”伞柄被松开落在地上，任由雨水冲刷。

夏油杰的双手迅速翻转成印结。

从湿透的雨衣深处，又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嘻。”

宛若实质的咒力波动无不在透露出，这是一只一级咒灵。

是没法直接吞掉的类型。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真是不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