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凝看懂了：

“是我唐突了，我们明明才见过一面，是我最近有些心烦，其实也没什么人可以聊聊心。一下子就想起了你，既然你有事，那下次吧。”

支凝转身就要离开，茉莉一下子拽住她的衣袖：“其实我着急去买布料子，没有不愿的意思，既然这样，那我们可以边聊边走的！”

“会不会耽误你？”

“不会，支大小姐这么大的人物想请我吃饭，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于是，支凝和茉莉沿着桥头一边，边走边聊。

支凝和她说起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说自己是如何在凶巴巴的祖母魔掌之下长大的，讲如何和她对着干，讲若是茉莉这样的性子说不定能克住她的祖母，可偏偏自己是个硬脾气。

她的讲述之中没有任何温柔可言。

她骂自己的祖母是个凶巴巴的老太婆。

可茉莉却越来越觉着这是一个温情的故事，因为支凝讲起这一切，没有一个痛苦的表情，连笑也是开怀。

茉莉当初在醉花楼的时候，客人喝多了酒也会絮叨个不停，这时她只要温顺伏低地倒在对方怀里，再声音带上一丝妩媚，两缕真诚，三份柔情，四成心疼，说上一句“奴家会永远陪着你”，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望着那人……就好了。

可此刻她双手在身前绞着，不安着，面上只配合着支凝所讲的事情或笑或嗔……

她怕对方反问她过往的日子怎么样，她在心里做好的一切准备，可真正面对时，那种害怕与羞耻的自卑感总是萦绕着她……

然而支凝走了一路，也没问一句。

等到了料子铺，没想到店家认识支凝，直说这料子送给茉莉了。

茉莉慌张了，定要付钱。

支凝想帮她付钱，茉莉又坚定拒绝了！

茉莉解释：“这料子我是想做个衣服送人的。”

最后，店家看在支凝的面上给她又便宜了些，茉莉付了钱，雀跃，心满意足地抱着两匹布料子走出来了。

支凝在和店家寒暄，茉莉快步先走出店铺。

迎面撞上不知谁家的小姐走进来，茉莉低头连忙让开了，可那家小姐看了茉莉一眼，“哼”了一声，身后的小厮更是直接撞上了茉莉！

茉莉被撞到，为了护住手中的布料子，眼看着要跌落在地，忍痛着闭上了眼睛。

支凝快步一扶！

然而那家小姐和小厮正准备嘲讽几句，可一见支凝，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跑走了！

茉莉赶紧从支凝的怀里站了起来，几步走出了铺子，抱紧了怀里的布料子，头埋在布料子之间，将嘴巴抿成一条缝，急促呼吸了几下，平复了心情。

“怎么了？你还好吗？吓到了吗？”支凝追出来问。

茉莉吓到了，不是被那些人吓到的，而是被支凝吓到的。支凝是好心扶着她，可太突然，而支凝的双手很粗糙很大，握着她的力气也很大很大……

她抬头看向支凝，对方很担忧她，于是她立马暖心一笑，说道：“嗯，刚刚一下子被吓到了，现在没事了。”

支凝看着她还湿漉漉的眼眸，好看的笑颜，微微颤抖的手臂，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你…是被我吓到的吗？你在倒下去之前，身子没有颤抖。”

茉莉听言，立马变得很抱歉很抱歉，她转向支凝，慌乱解释道：

“支大小姐，没有的！是我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叶…我姐姐跟我说，是我太懦弱了，明明看出对方不怀好意，却还是不敢当面去骂他们，只敢背后自己哭！我刚刚在骂自己不争气，和你没有关系的！”

支凝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也别叫我支大小姐了，今日不是都传遍了吗？支家将我赶出去了。”

“茉莉。”支凝微微弯腰，笑眼弯弯地看向茉莉，说道：“你，叫我一声支凝吧！”

“可……”

“不要可是，你知道我脾气不好吧，你再叫我一声支大小姐，我就揍你！”

“支…凝。”

茉莉怂怂地低下头，小声地叫了声。

支凝却笑得更开心了，她的手想要去拽茉莉的发髻，将她的头拽起来，可刚刚碰到就停了下来，又将手背在身后，说道：

“将头抬起来！我请你去吃灌汤包，那是我认为京都最好吃的一家，我还没带人去吃过呢！我弟他们都懒得很，都要我带回去给他们，却从来不肯陪我去吃。”

茉莉又支支吾吾起来。

支凝低头坏心眼地笑了下，她发现自己只要讲的可怜一些，眼前这个女孩就不太会拒绝她。

茉莉：“可太晚了……”

支凝：“我送你回去。”

这本是一句很体贴的话，可茉莉立马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用了，明日再说吧。”

“可明日我就要离开京都了。”

“？！”

茉莉震惊地睁大眼睛：“支…凝，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