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在密谋甚事?说与本王听听可好?”锦袍坠地,单指拨开坠玉的垂帘,缓步自月门而入。“本王近日嗜睡,让诸位久等了。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走到近处又眉头一皱,嘴角噙着笑意,“豪八,怎么不给二位斟茶?”
“读书读倦了,来找王爷叙叙旧。”上官逸开门偏见水,没直说来由,“这几日江边不太太平,昨日刚有女子乘船后失踪。臣又听说昨夜有人见暗卫三更半夜往王府来,特地赶来担忧王爷安危。”
“看来翰林院似是不忙,难为上官你有这等闲情雅致。你与静安侯一向交好,怎地不先担忧裴府有无混入的暗卫?”谢司晟歪头嗔笑,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同时不忘接过递来的热茶。“沈副辞也是来担忧本王的?”
“普天之下谁不担忧王爷贵体?霂花阁的事务缠得人心力交瘁,臣女今日来不过是接人回去。”端过掺着暖雾的茶放到一边,沈语棠腰背笔挺,笑意盈盈地接过话茬,“昨日知柚说王爷您唤她有事,结果到今日还迟迟未归,知道的只当是在王府商谈下月朝廷的进贡之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爷扣了人故意不让回呢。”
比起上官逸一来便暗自点破其龌龊勾当,引其自乱分寸语锋相抵,沈语棠直接见招拆招一语坐实洛知柚就在王府的事实。反正真相彼此心知肚明,谎言不过是引蛇出洞的借口罢了。
眸光相接的刹那,骤然亮起的欣喜从上官逸眼中流出,于是眉眼舒展静静观之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
一旁站着的豪八眼神飘忽不定,肩背微微紧绷开来。再蠢笨的人也能看懂眼下的局面,只要谢司晟不承认,任凭上官逸如何询问暗示也于事无补。但沈语棠直接跳过让他承认这一难如登天的一步,直接将洛知柚在府上的事铁板定钉下来。
谢司晟刚想回绝,沈语棠掩住鼻子继续说道,“闻香师当久了,即便不想闻这气味还是往鼻腔里钻。再微弱的气息,也很难逃过。说起来刚从大门进来时,有一处偏殿里的味道,和知柚近日调的那款很像……”
“胡说,洛知柚根本不在什么偏殿,我明明把她关到……”义正言辞的豪八活像一只跳梁的蛐蛐儿,孰不知谢司晟在身后黑了脸。
这话一出,轻笑声掩盖了一切。“那你走一趟吧,我们要回霂花阁了。”
“有刺客!”
尖利的男声闯入前厅,摆置的花瓶七零八落的撞碎一地,屏风也歪斜一处。天也暗沉片刻,铺开的卷云骤然连成一片,叫人分不清是天是云。
行至末尾的那人手中的亮色抓人,是一件粉嫩的披风,衣缝间黏着大片的泥垢。面上的笑意未淡,沈语棠微微探身向前,眸光停留了一会儿,眉骨以微小的弧度拢了来。
本站立伺候的豪八当即眼疾手快地把他拉到一边,低语几句后,那人转身离去。豪八则凑到谢司晟耳边细细道明了详情。
“这蠢货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大白日的胡诌梦话。洛主辞昨日早早就离了王府,不信的话二位大可满府寻找,或留下来陪本王多叙叙旧也可。”
揪在心口的一口气舒也不是,吐也不是,吊着难受。想必洛知柚已经被救走,否则这话也不是轻易能说出口的。再待下去,依谢司晟的脾气,美其名曰地留朝廷命官和霂花阁副辞在府中喝茶实则软禁于此亦非全无可能。
这位王爷连皇帝尚且不放在眼底,更何况是他们二人?明里暗里,死在他手上的人命不尽其数,但无奈其手握兵权,朝廷上下包括圣上在内均敢怒而不敢言。
昔年刑部尚书拒将女儿嫁于王府,冒死请皇上收回成命,这一回绝彻底触怒于谢司晟。恰逢年岁不吉,连月无雨,其被诟病成祸乱民间的灾星。最终被剜了心肉,残躯被生生捣作肉糜,碎身于崖边秃鹫之口。
这一禽兽行径,只道是祭天赎罪之举。
放眼整个大兴朝,除裴家军外无人能与之匹敌。若非皇上仗着有断魂香撑腰,怕是天下早落得一移主不移姓的下场。
又坐了片刻,迟迟不见刺客被捕的消息。两人暗自窃喜,识趣离了王府。门口,二人分别,约好等洛知柚回霂花阁后务必书信告之。
马车刚出不到二里之路,中途半路被迫驻留。马蹄惊抬车身颠簸之时,车帘掀开一角,攥紧的手指扯着,才没被摔撞过去。沈语棠吐了一口长气,看清来者后才解了惊弓之鸟之态。
“怎么样,知柚救出来了?你可有伤势?”来者正是刚在王府翩露身形的褚云矽,她一脚踏在车轼,抬手抹了把额间冷汗,“王府那些暗卫真就一个个长得狗鼻子来的,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咬上来。我只好先引开追兵,辗转几次才甩掉那些麻烦,回到藏身处时知柚已经不见了。”
靠着车壁叹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衣衫口掉,褚云矽那双英气的丹凤眼别向一旁,眼睫垂着,浮有愧色。“你本就有伤在身,不比自责。我们先回霂花阁再从长计议。依我看,谢司晟留着知柚必用用处,短期内她不会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