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梅雨季,洛怀生的膝盖就潮痛。洛知柚提前一月给他制好了香药晾着,这会儿正好能用。
酒馆的客人不多,堂倌难得有空在一楼柜台后吃饭。
一盘简单的绿豆芽儿,外加一碗白米饭,堂倌吃的不亦乐乎。见洛知柚来了,刚欲打个招呼,就被楼上雅间的客人叫走了。
他抹了一把嘴,着急忙慌地上楼。
等到忙完下来时,正巧撞见洛知柚要替他把吃完了的碗收走。
“放着!”
堂倌几乎是滑到洛知柚身边的,他夺过她手里的碗,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来,我来!”
说罢利落地把盘子里的豆芽汤倒入碗里,筷子飞速扫过那些碗壁上粘着的几颗米粒,一齐咽进肚子里。
“我哥虐待你啊?我去骂他。”
洛知柚怯生生开口,没有冒犯的意思。
“害,从小跟着洛老板,习惯了。”堂倌一脸自豪,“就是到了什么时候,粮食也不能浪费。洛老板说的。”
洛知柚笑笑,赞同地点点头,顺手将包好的香药放到洛怀生常用的算盘边。“今日酒馆生意不好?”
“一楼不好,二楼可好的很!”堂倌道。
“洛老板做生意的脑袋就是好使,让姑娘们弹琴唱曲儿给客人听,可热闹嘞!”
“姑娘?他舍得招人了?”
“没!就是洛掌柜你带来的那些姑娘呀。”
“噌”的一下,洛知柚脸烧热了,后脑的火蹿到前舌。生巧遇上吃完下楼的客人,满面春风,“小二,给我明天也定好包间!”
她平平一声,“洛怀生人呢?”
洛怀生在里屋数铜板呢。
“一千零四十九,一千零五十……”
“洛怀生,你给我出来!”
洛知柚推门闯进来,一把拨乱桌上叠着厚厚一摞的铜板。
“欸你个臭丫头发什么疯?”
“谁允许你让我们满香楼的人出去给别人弹曲的?”
“哟,哟哟哟哟哟!”洛怀生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人不大,还护起犊子了哟?”
洛知柚无语地吸一口气,咬牙用力拧出话来,“你知不知道,她们要是被人认出来了就全完蛋了?!”
清倌的事还没着落,敌在暗,不能不防。
“放心哟,我是让她们到那个屏风后面去的哟,怎么会被认出来哟?”洛怀生不以为然,甚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沾沾自喜。
“你哥我是个生意人,去哪儿找地方让她们在这儿白吃白喝哟?”
“我给她们付银子,你还要多少?”
“呸,说得这是什么混账话?你出钱,和我出钱有什么区别?你的钱不是我的哟?”洛怀生依旧滔滔不绝地说,“想骗我们的家钱,没门儿!”
洛知柚被呛住了,“我真是和你无话可说!”
“你这破酒馆要是再不安分,人,我就都领回满香楼,你那拐来的孩子就等着饿死吧!”
门被重重地一甩,堂倌猫着腰进来,“洛老板,洛掌柜说的也没错,现在不是冒风头的时候……”
“死丫头,真是不知道随了谁,犟的要死,别人家的事永远比自家事情操心!”
“洛掌柜心善。”
“欸你这是什么意思哟,我不心善就应该活活亏本哟?”小腿一瞪,桌上的铜板又落了不少,“弹个曲子而已,又不是让她们做老本行,矫情的哟!”
“我又没个小的,攒下来的钱不迟早都是她的?”
“成天胳膊肘往外拐!”
“啧,真是良心喂了狗哟!”
……
一回到满香楼,凝霜见洛知柚满头大汗地找药,在纸上记记画画。
“掌柜的,天色不早了,放下活计让我来吧。”
“不用,我弄完再睡。”
洛知柚继续低头忙着在找到的香药后打勾,忽面色一沉,动作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凝霜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包袱鼓了许多。
“掌柜的,你要走了?”
洛知柚抿嘴,挤出一个笑,“嗯,估计过几天吧。”
“那……”凝霜先是一愣,没再说些挽留的话。她伏在一旁,静静递笔,翻看一格格香阁。
这几个月,满香楼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她记着。
有些香药,她比洛知柚还记得清楚。
等勾全部打完,本子最后一页压上,两人同时开口:
“想和我学香吗?”
“我想和您走。”
话音落在一处,接着是温馨的笑声。
翌日,雨声翻过窗外吵醒了后半夜才睡的洛知柚。
一大早,就见凝霜慌慌张张地跑来。
“掌柜的,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