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握了一下程析的手，温声道：“我忽地想起，去年冬日你与太学里的留学生去郊外垂钓遇见无名尸首那件事。”

程析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你想到了什么？”

“从去年冬日至今，黑市便一直不太平。”

程析想了想，道：“你是说盗墓贼的事？或许真是有许多古坟被掘了，当初我们就是这么猜的。”

李玠微微摇头：“或许另有隐情。近来眼线所报，市面上流出了不少官家规制的财宝，只是查不出来处。”

程析一头雾水，李玠见他这样，便道：“只是猜想罢了，近来圣上派来的暗卫眼线少有盯梢，或许是因为这个。”

程析乐得轻松：“既然和咱们无关，那就希望他们闹得更乱些，好让你我可以随意出门游玩。”

又想到接下来的球赛，他拍了拍李玠的轮椅靠背：“对了，你说我在你这椅子后头加个小书箱如何？这样你出门时若是想看书，便可以随时从中取了。”

书箱装好已是几日之后。

原本荒废的凶宅被重新修整了一番，院落正中清理出一块平整空地，画了线用作球场，周围还用木板搭起了简易的围栏，看着有模有样。

太学子弟平日被规矩束缚，不许参与过多娱乐。这回借着给留学生练兵的名义得了出门许可，呼啦啦分出了好几支队伍出来。

场上众人纷纷换上轻便的春装，正传球热身，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王昌龄。

此人不知从哪里搜罗来一帮身体不错的年轻学生，组了个10人球队。加上他脑子好，英式足球的规则也理解得飞快，不过几个上午，便把队伍练得井井有条。

他挑的这帮人大多是农家苦寒出身，体力比世家子弟要好上许多，也有本就精通白打的熟手，观赏性极佳。

现下王昌龄担当前锋，在唐人学生组织的几场热身对抗里战无不胜，表现堪称一骑绝尘。

他这般出风头，引得原本忌惮凶宅闹鬼的附近居民都爬上墙头看热闹，见王昌龄带球射门，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程析美滋滋地看了半天，不多时，见王昌龄和一群学子勾肩搭背地退下来，捧起海碗咕嘟咕嘟灌水。

旁边一个队友擦着汗问他：“王兄，你先前说你在西域当过兵，此事是真的吗？”

王昌龄笑道：“还能有假？在河西塞外风吹日晒，强身健体，可有意思了。”

又有人好奇道：“王兄，你在监里的博士是哪位？我听有些博士讲蹴鞠是无用之物，玩物丧志，不利于求学入仕……”

一听到“博士”两个字，王昌龄一改方才自信神色，明显慌乱起来。

他眼神飘忽：“哎呀……这，不要听他们瞎说就是。”

一转头正好看见场边的程析，王昌龄眼睛一亮：“程大夫！你也来了？你看我们方才打得怎么样？”

程析赞道：“好极了！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见他帮自己解了围，王昌龄暗自松了口气，随后把怀里的蹴鞠向他扔过来：“刚刚踢得太凶，现下这球好像漏气了。我们之后有课，不知程大夫方不方便帮忙补一补？”

程析接过球，看确实裂了个小缝，便道：“好说。”

说罢，捧着那个破球出了大门。

离球场不远的暗巷中停着辆马车，乍看平平无奇，不像是达官贵人坐的。

但程析捧着球走过时略瞟了一眼，却发现车上的缰绳崭新，做工考究，想必是高级货。

还没等他多想，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这位公子，请留步。”

程析停下脚步，只见那马车上下来一位年公子。此人生得俊美，肤色白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身着布衣，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当真是一表人才。

那公子对他客气道：“你手中捧着的这个便叫作蹴鞠吗？不知可否借在下一观？”

程析偷偷打量此人，见他面色和善，便道：“可以是可以，但这球破了，漏着气呢，你也要看吗？”

那公子浅浅一笑：“不妨事，在下从未踢过，先前听闻这里要办蹴鞠赛，心中就十分好奇。”

这是哪里来的人？想必家教甚严，居然没踢过蹴鞠。程析一边腹诽，一边把那破破烂烂的球递了过去。

那公子的一双手修长洁净，碰到脏兮兮的鞠球时似乎缩了一下，随后才拘谨地接了过去。

只见他学着旁人的样子，把球放在地上踢了两下，动作十分僵硬，看来真是从未踢过。

没踢几次，那球便失控滚出去，正好滚到他方才下来的那辆马车轮旁。

程析离马车近，便想着顺手过去替他捡了。

然而他刚一弯腰拾起球，就马车车帘忽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车帘掀开，从里头踏出一只宽大的黑靴。

程析抬头看去，只见车中之人身形高大，面白无须，正是他的实习上司高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