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程析顿时冷汗直冒，太子也察觉到不妥，连忙道：“是为兄失言，不提了！我们接着下棋吧。”

李玠没看程析一眼，只低头去看那盘棋。

程析一看李玠就知道他这阴晴不定的毛病又犯了，想到晚上又要花式哄人，指不定几天才消停，头都开始疼起来。

他看了眼努力专心下棋的太子，心道：傻子。

再看院子里那两只卿卿我我的鸡，更加不顺眼起来。于是不顾公鸡反对，一手抱了那母鸡，一手拎着果子去了后院。

刚合上后院门，程析就被人一把拽住。怀里的鸡惊得咕咕乱叫，差点飞出去。

程析一看，只见高力士不知何时已站在墙根的阴影里，正阴沉沉地盯着他。

“某让你进太学查案，你成日抱着个蹴鞠乱跑做什么？”

程析早料到自己玩了这些天他会来兴师问罪，若是平时的他，面对实习上司，肯定能用高超的语言艺术糊弄过去。

但他今日心情实在差劲，撇嘴道：“高大人这话好生奇怪，当初不是您说过，我有极高的权限，想做什么都可以么？”

高力士冷笑道：“话虽如此，可我看你这些日子毫无进展，杂事倒搞了一堆，不知你这是来查案还是来玩的？”

“非也非也。”

程析故作深沉，“有道是在学中玩，在玩中出成绩，这些日子我与学生们朝夕相处，早就查出了几处异常。只是您当初没讲清楚这案子到底跟什么相关，我哪知道哪些该报哪些不该报？还有，您这会儿突然问起，我一慌就全忘了。”

高力士冷声道：“你既然身负驱鬼捉妖之能，自然知晓异常为何物。”

“你若是不中用，某自可禀明圣上，换个人来处理。举国上下寻出个有本事的方士，这并不难。只是怎么处置你，你就一点不好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析，加之身在暗处，光线映衬下显得十分害人。

程析见他又开始威逼那一套，只得道：“总之您放心，我办这蹴鞠赛肯定是有大用处的。这是面向留学生的比赛，自然也是最快混进他们圈子的法子。”

高力士挑眉：“不妨说说，你想从他们身上知道什么？”

程析笑道：“您与太子，不都在为黑市里流出官家财物的事发愁么？可别忘了，黑市里有一大批买主就是留学生。他们有的身负本国差事，不少人私下都混迹黑市，买些大唐才有的珍宝带回本国卖钱，即便没有学成归国也不至于落个两手空空。”

他故作高深道：“这样的话，说不定我能透过他们，看见许多你们所看不见的地方。”

高力士没有立刻作声，低着头思考，似乎在掂量这番话是真有见地还是信口开河。

刚想开口询问，只听一阵咕咕，程析怀里的鸡挣脱跑了。

一地鸡毛里，程析理直气壮地朝他伸出手，道：“哦对了，您今日来得正好，比赛的赞助费我还没找您要呢。”

第二日换了留学生来凶宅训练，来观看的人更多了。渤海、新罗两国的留学生均换上了便于活动的短打，甚至区分了颜色，显得有模有样。

程析则带着瓦学弟站在场边看训练，发愁道：“怎么办？规则讲了那么多遍还是越位。要不然分派指导教练吧，我和你一队一个？”

瓦学弟点头道：“瓦塔西看行，可谁去渤海，谁去新罗？”

两人探讨未果，正准备来一局紧张刺激的石头剪子布来决定。忽然听有人冲瓦学弟喊道：“这不是晁衡大人身边那位小兄弟吗？你叫什么，田津卫？先前听你口音就觉得亲切！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练？”

说话的正是渤海国的留学生。瓦学弟有些得意，对程析道：“看看，瓦塔西这人气，似乎不用考虑怎么分了哟。”

程析道：“话虽如此，把大东北交给你一个和族人带队总觉得怪怪的。”

瓦学弟道：“不能这么想，难道你把小朝鲜交给和族人就不怪了？怎么分都怪，随它去吧。”

程析便去了新罗队。

也许是因为给这群人免费体检，新罗学生们对他十分有礼。只是当他说到除了首发之外还得配齐替补上场的人时，众人的脸色就变了。

一个新罗学生迟疑道：“若是这样要求，那太学中的所有新罗人岂不是都得报名？”

程析点头道：“对，就是这样。你想啊，比赛中得防着有人受伤，自然需要替补。若是犯规被罚下，人手就更少了。”

新罗人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再踢了场热身赛便各自散了，说是回去琢磨规则。

程析知道他们课业繁重，记这些新规矩不免费神，也就没多管，放大家回去了。

高力士办事倒是利落，许诺的赞助费加工资很快便派人悄悄送到了太学。

程析一看，表面上的平平无奇的小木盒，入手却沉得出奇。

掀开条缝就差点被里头金灿灿的元宝晃瞎，他赶紧把盖子合上。心道高力士这人虽然平时态度差了些，长得吓人了些，但看在准时发经费的份上完全可以原谅。

他揣着盒子，正盘算着怎么背着李玠花掉这些钱，路过太学一处时，忽听墙后有人说话，语气透着不善。

是新罗语，程析停下，迅速下载古朝鲜语语音包。

翻译包安装完毕，只听一人嗤笑道：“真不知道程大夫怎么想的，非要让你这种人也来参加蹴鞠赛。”

另一人平静答道：“你们不去训练，跑来堵我做什么？就算他执意要我参赛，我也只会挂个替补的名，不会上场。”

是崔载元。

“这可由不得你。”那人冷声道，“若是场上有人被罚下，到时候你不想上也得上。看你平时训练也不见人影，想是丝毫不在乎国家声誉。”

崔载元道，“没有强逼人训练的道理。”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显然惹得对方更恼了，那人一把扯住崔载元，骂道：“我们因为你，背地里被说了多少句包庇罪犯？你却成日捧着书，当自己高人一等？好啊，让我看看都藏了什么——”

“放手！”崔载元急道。

又听几人道：“咦？你们看，这笔好生眼熟。”

“先前渤海人说大明允有一支古董，收拾遗物时没有寻到，莫非是这支？”

又有人道：“不对，更像先前博士手上的那支。如今博士疯了，那物件怎么又到了你袖子里？”

崔载元闻言，立即道：“不是我偷的！”

“不是偷的，那是怎么来的？”

墙外的程析等了半天，崔载元却住了口。

“依我看，当真是偷的，否则怎会说不出由来？”

众人冷笑道，“这笔看着贵重，你若不乖乖交出来，我便去叫官差，说你盗窃犯罪，好把你逐出太学！”

说罢几人便上手要抢，却听见不远处有人喝道：“住手！”

程析从墙后闪出，上前一步，挡在崔载元身前。

“我作证，你们所说之物是他的东西，绝非盗窃。”

程析正色道：“你们不信他，难道连我也不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