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的等级不足以插入两人的对话，她的目光在影和K-742之间徘徊，试图从两人的面部表情里读出什么。

K-742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换不换研究员也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就只是一个等待指令的冰冷机器。

影却在笑。

笑容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柔和样，爱丽丝从他的眉骨滑到眼眸，总觉得笑的牵强，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那从现在开始。”影上前一步，拉近了自己和K-742的距离。“我就是你的专属研究员了。你可以称呼我为———”

他顿了顿。

“影。”

不是“影大人”，或者任何带有头衔性质的称呼，而是最平常的名。这对于贵族来说无非褪下那层华贵的皮，和人平等交流，一般虚荣心极重的贵族们都不会选择这么做，骨子里的高傲不允许。

K-742抬眼。

那双眼睛缓慢的聚焦，落在了影的脸上。视线在虚空中描摹，像是机械的扫描着这张精致的面庞。就和刚才在培养舱一样，没有任何杂质，只是平淡的看着一个新事物。

临床部长咽了口唾沫，如果有任何不对他就会冲上前拉开影，立马启动应急装置。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K-742只是看着他。

然后敛眸，收回视线，几乎微不可察的轻轻点了点头。

影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转头看向临床部长，语气随意。“我会立马上报申请专属研究员的资格，以及我需要一间距离K-742最近的办公室，和他的原始数据———不是报告上筛选过的，是未精简整理过的。”

部长连连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爱丽丝跟上自己。两人快步离开测试区，只剩下影和K-742留在原地。

空气安静下来。

只剩刚才那台简易的力量测试仪器还在运作的轰鸣。

影重新看向K-742。

那张冷淡的面孔没有表情，蓝色的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脸前。眸又失去了聚焦，薄唇抿着，像个木头人一样，一丝不苟挺拔的站在原地，等待下一个指示。

“你的头发。”影说，“要吹吹吗？”

K-742眨了眨眼，似乎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影叹了口气。也是，这样环境下的改造人实验体估计连照顾自己的概念都没有，吹头发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他抬手。影的手很白，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从内衬口袋中拿出手帕。纯白的手帕四周绣着金色的花纹，带着一股蔷薇香薰的味道，他递给K-742。

“擦擦。”

K-742低头看着那块手帕。

他伸手，苍白的手背上有着尚未愈合完整的结痂伤口，接了过去。

动作有些迟疑，像是这件事情超出了认知。联邦残忍的压迫了实验体的情感模块，甚至将社交这块彻底抹除，为了从今往后不会因为任何情感从而影响杀敌的效率。

影没说话，看着他接过去。K-742笨拙的用手帕擦拭自己的头发，濡湿的手帕被他双手握着，根本没怎么擦就要还给影。

影一时失笑，他秉持着逗弄的心思，操着上扬的音调问他。

“不跟我说谢谢吗？”

K-742看着面前眉眼弯弯的人。谢谢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也很陌生，他从出生到至今十七年都没有任何社交经验，但也仅仅思考了几秒，就将这句话归类为“研究员正在测试他的服从性。”

但他没什么感觉，没有生出想要撕碎这个人的情感。于是，他试着张了张唇，像是在找回自己的声音，头低了些，没有去看影的目光。

低娅沉闷，但明显是少年人的嗓音从身前闷闷传来。

“...谢谢。”

影没想到他真的会开口说话，一时没有收好脸上的表情，目光沉沉落在人发旋。

从刚才到现在，无论得到什么命令，K-742都是只执行不回话。影并没有按照临床部长给的模板命令他，现在的回话是K-742主观意识上的回答。

影嘴角的弧度降了下来。

压制情感模块的结果就是把改造人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他的脸色沉了。“嗯”了声算是回应了K-742的谢谢，转身朝着门外走去，K-742自发的跟上面前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