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得十分坦荡,眼神没有丝毫躲闪,裴雨的怀疑稍减。因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只得安慰几句,之后便见男人便朝其他方向的人去了。
他一个个问着,人群被他分开一条小缝复又合拢,如一张不规则的巨口将他吞入其中。
总有些不详的预感。裴雨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身影想到。
“这艘船有上下两层,不知道他要找到什么时候。”她忍不住感慨。
船是观光船,上面一层是观光甲板,下面一层是观光舱,观光舱是用玻璃封闭着的,里面会提供座位和食物,所以也有不少人。
“船快要靠近第一个码头了,如果他下船的话就可以向巡逻的警卫寻求帮助,应该不会太久。”加里想了想说。
“那还不错,不过我们的观光之旅就要很快结束了。”裴雨耸了耸肩,还有些惋惜。
“这就已经够了,应该来得及看烟花。”加里轻声道,他这样说话时会有一种宠溺又包容的意味,好像他真的很满足似的,将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变成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船靠近码头时正好十点钟,岸边会进行烟花表演,倒也不虚此行。
“你说他们为什么会吵架,”裴雨问,“我们从来不吵架。”
她的语气还有些遗憾。
“不太清楚。”
“要不然干脆吵吵试试?”
加里欲言又止。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按照智能体的守则,我不会反抗你,当然也不能跟你吵架。”
智能体的使用说明有将近一百页,可是核心守则就只有几句话,其中一句便是智能体必须服从主人的命令。吵架应该算是不服从的一种。
“也对哦……那算了。”裴雨一下子被说服了。
见她放弃这个想法,加里松了口气。
他们正说着,船靠岸了。
水波轻轻,推着船往前走,光脑屏幕及时弹出了倒计时。时间一到,正如加里所言,烟花瞬间在空中绽放。
平整的湛蓝的天幕之上,闪着银光的尾巴不停地、缓慢地滑落,犹如星河倒悬。这艘巨大的游船竟然也只成为其下黑色的一片剪影。
人们屏气凝神,不约而同地将欢呼声压了下去,只留着同样闪烁着的光脑在记录这一刻。但是对比天上的光彩,这些也略显逊色了。
裴雨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烟紫色和蓝粉色的光交替笼罩在她面孔上,荡开旖旎的光晕。
这一刻,没有谁再想起刚才急惶寻找女友的男人,也没有人记得消失的女人。
直到一声尖叫打破了沉寂。
烟花声本是细细簌簌的,犹如积雨,给世界贴上一层又一层的银箔,而那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却冷酷地划破了这层平静的帷幕。
人群推推搡搡间出现一个小小的空档,这个空档里一男一女正在对峙。
裴雨伸长了脖子看,只见斜对自己的男人正是刚才在找人的那位。他……已经找到自己的女友了?这是又吵起来了?
她有些好奇,拉着加里往人堆里挤了挤。
“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这是我专门买来旅游的新衣服!你给我赔!”背对她的女人显然跟男人不熟。
她扯着自己的衣服,白色衣裙上有一块绿色的水渍,像是染了某种淤泥和藻类,很是扎眼。但也不是什么难以清洗的痕迹。
“这位小姐,我说了我会赔你的,但是现在我还有急事,你怎么不依不饶呢?”男人脸色也不好看,他又无奈又气愤。
“你说了有什么用?现在就把钱给我,洗不干净你别想走,我们现在就下船洗!”女人见他挪动脚步以为他要逃走,赶紧一把扯过他的袖子。
“我说了我要找我女朋友!”男人扬起声音,奋力挣脱。
她穿得厚实,行动不算便利,一不小心被他推了个趔趄。
这时又一只烟花在天空之中炸开,红色的艳光将女人的身影照得有些模糊,犹如被裹在一只血色蚕蛹之中。
口舌之争突然变成了动手的纠纷。大庭广众之下,矛盾升级得这样快,快到围观群众也才反应过来,赶紧涌上去劝架。
可是没劝几句就被二人甩开了,女人委屈的眼含泪花,男人也头发凌乱。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知道是谁扯了一嗓子,“要我说你赶紧赔钱吧,花钱消灾,不是说还要找人吗?”
“你说谁是灾?”女人立即横眉竖眼,寻着声音看去。
“什么理解能力啊,听不懂人话?”对方也被点起了火气,跟她吵起来。
几乎是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吵架就变成了三人吵架,三人吵架又加入了第四人,继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加里赶紧护着裴雨往后退,生怕一会儿打起来波及到他们,瞬间他也在注意着方向往船头走。
“有点不对劲,我们先下船吧。”裴雨也意识到了,小声道。
“好。”加里往右侧一转,揽着裴雨从一人身边走过。
要不涉足吵架的中心地带,他们必须绕个大弯子,所以速度没那么快。
“好像下雨了。”裴雨感到有滴水落在了她脸上。
“有么?”加里不由得停下脚步,他只感受到了有些腥气的江风。
“又没有了,可能是哪里滴的水吧。”裴雨没再觉察到第二滴,于是摇摇头。
“走路看着点人,没长眼啊!”
不知和谁的肩膀撞了一下,裴雨往前歪了歪,还没站稳就听到对方一句指责。
裴雨撇撇嘴,并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