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初了解的点点头,敛着眉思索几秒,随后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石面上重重跪下。
她向沈知州行了一大礼,直起上身后开口道:“民女惭愧,不愿居功自傲,不过是想用此次功劳换一处恩典,求大人成全。”
沈知州被她这一动作怔住,沉沉道:“你说,想换个什么恩典。”
江元初依旧跪在下方,她将小花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其间还自由发挥编了点自我主张的可怜身世和小姑娘的无辜伶仃,最后才说道:“所以,民女想求大人放过这孩子一码,给她一个清白身份。她年纪还小,无法明辨是非,若是受了此次牵连,也太可惜了……”
沈知州没有一口答应,他手指有规律的敲着自己面前的桌子,看着跪的挺拔的江元初开口:“她虽是年纪小,可说到底也是那匪首一手养大的孩子,若是本性难改,劣根难除,将来还是误入歧途,本官又该如何论处?”
“大人,民女不才,自请随身看护她的行为。那孩子还小,民女发誓会跟随她左右一生,时刻矫正她的做为,保证不会再让她入了歧途。
她此时也就在外面,若是大人不信,可以叫她进来,民女愿意同她再同大人立下誓约……大人,民女不求封赏,愿用此次所有功劳,只求这一份恩典,求大人成全。”
江元初再一拜拜下,额头着地,叩响了冰冷光洁的地砖。
沈知州看着她纤薄又有力的背影,莫名有了疑问:“据你所说,那孩子与你非亲非故,甚至原本还那山匪的妹妹。你又何必要付出如此代价,只为了保下她,还要带走她?”
“大人,若没有那孩子,或许民女根本无法自那大山中逃出来,我大哥也活不成。一来,现如今那匪首已死,即是受那匪首饶过我大哥的恩情,民女也自甘守在她身边一生,约束保护她一生。
再来,孩子本便无辜,她自小生活在寨子里,却从没参与过任何戕害百姓之事,一罪论法,未免太过可惜。人之初,性本良善,民女可以向大人保证,那孩子并没有危害他人之心。
民女只求大人可以饶她一命,可以给她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在这世上安身立命。她年纪尚幼,将来说不定也能有所作为,向他人施善行,也是大人成全了。”
沈知州沉默许久,他原本并不打算留下那个孩子的,毕竟斩草还需除根,更别说那还是个满眼怨恨的孩子。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江元初面前问她:“你说你会一生伴她左右,约束保护她。那若是你食言了呢?若是她最后还是入了歧途,为害百姓呢?”
江元初毫不犹豫:“民女愿以死谢罪。”
沈知州:“就为了一届山匪,就为了那个模糊不清的恩情,你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沈知州闭了闭眼,他看向江元初身后,那扇溢满阳光的木门,心脏很不可思议的一软,说道:“那好,江元初,你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江元初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事稳了,她再次拜下去谢恩:“多谢大人开恩,民女必定会守住誓言,若有违背,必以死谢罪。“
沈知州摆摆手叫她起来:“好了,那孩子的户籍我会安排,你无事便回去罢。”
江元初仍不起身。
沈知州这次真是被气笑了,看着她说道:“怎么,不是说只求这一份恩典?”
江元初惭愧的低头,她的正事之一讲完了,那还有正事之二呢……
她手指扣着衣摆,有些犹豫的开口:“大人,民女在被山匪劫走之前,有一骡子相伴左右,早已视如家人。自从与它分离,民女便日思夜想,食不下咽,不知大人昨日捉拿山匪时,是否……”
她话未说尽,可沈知州已经听明白了。他瞥了一眼比刚才还纠结难过的江元初,无奈回道:“居然是这个事……骡子?就是你多次提起的那只吧,昨日剿匪剿了不少东西下来,本官记得似是有几只活物。这样,本官现在叫人领你去亲自寻找,你先下去吧。”
江元初闻言兴高采烈的告退,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提过很多遍?估计是思念过甚,无意识在讲自己的来历时提过几嘴。
想到马上便能与江桃儿重逢,江元初脸上便笑意浓重,走路都轻盈起来。
沈知州在她身后,等她走后依旧站了许久,正待思索时,旁边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想什么呢,这么久不动,看着像门口石兽。”
沈知州眉毛一挑,转身就要走:“关你什么事,话说你怎么还不走,那姑娘不是平平安安的,领的命都该办完了吧。”
那人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说道:“早着呢,我家主人心思叵测,不要乱猜为好。沈知州呢,怎的真的就饶过了那孩子?”
“反正跟你无关,我乐意给她一条活路走。对了,我可是听闻四皇子近日遇了袭,怎么样,殿下身体可有恙?”
那人想了一会儿,捡着不重要的说了:“无恙,殿下已快到上京了,这次大难不死,回了京中,必会叫不少人有后福呢。”
沈知州点点头,没再深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