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雪松的视线还投在海面上，亮晶晶的波浪晃来晃去，连耳朵边这句话都套上模糊梦幻的光影。

她缓缓转头回来，墨镜上沿的眉毛往中靠拢。

应雪松看着许青筠。

许青筠面朝凌越朗，侧脸迎阳光，又说：“你之前说要去看的那几间，我记得有一个是转型后资金链断裂的，你首选要买的是那家？”

话还真是许青筠说的，不止应雪松，连凌越朗都因为许青筠这问题和认真态度惊讶。

凌越朗：“从新加坡到香港，我是游艇上又说，茶楼里也劝，你连问都不多问一句，也就你要换游艇才邀我来摩纳哥。我都要想，再找不到别人合伙，就回去好好求求我妈了，你这是终于想好了？”

末了还加一句：“不是玩我吧？”

许青筠笑：“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他左手还夹着筷子，掌心托着自己下巴尖尖，偏头朝向应雪松。

又是那副样子。

压着下巴，撅起嘴，眉毛往上一抬，小孩子讨赏一样的表情。

应雪松眨眨眼，嘴角往上推，弧度浅浅，她一低头就夹鱼入口就再看不见。

只有旁边的许青筠看得清楚，他手指捏了捏绑着她皮筋的一双筷子，筷子尖碰撞发出哒哒声响，伸向鱼肉。

“欧美市场成熟饱和，美国还有些新兴产业的新钱出来玩游艇，欧洲是有技术有口碑小市场，进亚洲市场的话，先中小型游艇开胃，大玩具周期长，不着急。”

刚刚应雪松的话，洗了一遍从许青筠嘴巴里说出来。

她不接话，沉默把聚光灯让给许家大少。

凌越朗听着把头点点：“也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才看好那家厂。不过亚洲市场的分析我还要找咨询找团队看看，之前都是瞄准欧美市场做的。”

“Cedar跟着一起吧。”

凌越朗闻言眉头一抬。

许青筠手臂往应雪松背后椅子靠背一架：“你做销售这么久，又熟悉游艇又熟悉人，帮我这个忙？”

橄榄枝，被递到眼前。

应雪松还没回应，邀约请求再被包装往她手边送。

许青筠：“跟着做市场分析，想找人我来找，投多少钱你帮我看，我手上还有别的事要忙，你帮我管。嗯？”

凌越朗笑了一下，也附和：“我妈老夸应小姐你一张嘴厉害，手里客源没有一个能跑的，有你的话，以后是不愁没生意做了。”

凌越朗说着，举杯往前，放到三人中-央。

许青筠撂下筷子，一手一只酒杯举起来，其中一只推到应雪松手边。

杯身往上抬了一下，像刚刚海面上摆动的鱼饵浮标。

应雪松伸出手，指尖和许青筠的轻轻一碰，把酒杯接过来。

“那我可要认真学了。”

三只酒杯碰撞出清脆而悠远的响声。

酒杯见底，游艇靠岸时已经是金乌西坠时分，应许两个都喝了酒，打电话让人开车来接。

许青筠喝得有点多，上了车连安全带都不系，在后座侧躺，拖着应雪松的腰过来非要枕在她膝头，一手还抱着她小腿不肯松开。

车开得慢，窗外夕阳余晖混着淡淡冷色调，略过南法六月茂盛的树木投进来。树影擦过许青筠的眉骨鼻尖。

明，暗，明，暗。

许青筠闭着眼睛，长而翘的睫毛时不时抖动，眼下一圈被酒精染上的粉红。

平素张扬傲慢的一张脸，现在却这么乖巧温顺地贴在人膝头，连头发被海风吹被太阳暖了一整天后都是柔软的，几络擦着额前皮肤。

应雪松搓搓指尖，呼吸都放缓，她伸手挡住许青筠脸上变换的光影，盖住那双眼睛。

小鱼际下没有盖住的嘴角扬起弧度来。许青筠把应雪松的手往自己脸上压，她只觉掌心被睫毛轻轻擦了一下，酥酥麻麻，连手臂肩膀肌肉内里都紧了一下。

应雪松开口：“不是觉得游艇产业没未来吗？怎么还愿意投？”

许青筠回答直白：“明知故问。又开始装。”

他的手在应雪松手背上怨怼惩罚一样拍了一下，也不收回去，叠放在上面。他的手和他的眼睛，将她的手贴住锁住。

“投点钱玩玩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可没有心思管，你既然觉得好，那你跟着好好学，以后你来管。”

“好啊，过两天挡挡炮火，我这个挡箭牌就报废了，我可以有一份更好钓金龟的工作了。买游艇验资，假富豪装都装不……”

手背被重重捏了一下，应雪松哎了一声，要抽回来却被许青筠的手扣住。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个挡箭牌这么容易报废。你乖乖帮我打发了我表姐，我保证，真帮你找个比任建平好一千倍的。”

他似在咬牙：“比凌越朗还要好一百倍的。”

车开回公寓，还没上楼刚进大厅，应雪松拉住许青筠，先把一张列好的购物清单交给楼下门童，塞了跑腿小费，叮嘱买好了送上去。

门童喏喏连声接过去，抬头神色犹豫，说：“傍晚有一位女士来找过许先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只说让许先生明早去海滩酒店一起用早餐。”

门童看看应雪松，又说：“那位女士强调，让许先生一个人去，不许带别人。”

应雪松回头跟许青筠对视：“这么大口气，‘让’你去，不是‘请’你去。也不可能是你的旧情人，只有许小姐了吧？”

许青筠肩膀耸了耸，伸手从门童手里把购物清单抽回来，撕下食材的那一部份，重新塞回去。

他笑笑搂住应雪松腰肢：“正好，明天有人请客，不用考虑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