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师兄说,人类一旦结拜就等于是结定契约,是要遵守的诺言当一辈子的知己,小鱼很喜欢做人的感觉,很喜欢新鲜的事情,如果她也想结拜,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初一越想越觉得应该和小鱼结拜一下,以防以后他回山,她就不认他这个朋友了。
吴大婶继续絮絮叨叨说着家里孩子的事情,念叨着要让几个孩子都去学堂读书,可不能在村子里跟着其他人学了个游手好闲。
牛车“吱呀”着继续前行,铜铃在暮色中轻响,远处云霞翻涌,夕阳的余辉将田埂染成一条金色的带子,微风送来稻谷的香气。
牛车缓缓驶入村口。
吴大婶背着空背篓,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从车上跳下,脚步利落地踏上熟悉的黄土小路,身影被夕阳拉得细长,斜斜洒落在路上。
初一正欲转身,小鱼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小鱼?”
“初一,初一!那个黄鼬精,它是什么样的呀?也是像我这样,两条腿走路的吗?它会说话吗?长得凶不凶?是黄毛的,还是黑毛的?”
见初一不说话,小鱼开始耍赖,“你带我去看看它好不好?我还没见过别的精怪呢!”
他想说不行,却终究没有张口。
“我保证,我就看一眼,绝对不跟它说话,也不捣乱!”
小鱼索性开始撒娇,声音黏黏乎乎,边说边用手比了个小小的手势,语气愈发殷切。
夕阳缓缓沉入山间,远山轮廓被暮色晕染成温柔的剪影,橘紫交叠的晚霞在天边堆叠如画,薄风穿过草丛,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天边层层堆叠的画卷缓缓收起。
这一刻的天光极美,而她就站在暮色中。
“走吧。”
他知道,他根本拒绝不了她任何的要求。
“好耶!”小鱼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山神台坐落在山神山山腰的一块天然平地上,正对着一尊古老风化的山神石像,石像高逾丈许,苔痕与裂纹纵横其上,因着久经风霜神像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
四周松风猎猎,山气清凉,灵韵暗暗汇聚,常人至此,只觉心神宁静,万念皆清。然在精怪眼中此地是被山神庇佑,是不能叨扰的存在,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此地用来惩戒犯错的妖物最是合宜。
初一带着小鱼沿林间小径悄悄绕行,最终停在石像后方一块偌大的青石后,青石恰好遮住二人身形,小鱼探着头,小心翼翼地从石缝间望出去。
只见石像前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孩童模样,身上穿着一套宽大得不成样子的旧短打,袖口卷了三道,裤脚一高一低。
他闭着眼,双手放在膝上,一副认真修行的样子,只是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有些不同寻常。
小鱼瞅到他两颊各垂着三根又硬又直的黄褐色胡须,瞬间眼睛一亮,低声道:“黄鼬精!”
初一点头,这便是昨夜他们抓住的黄鼬精,看他此时认真修行的样子,倒真是有在认真悔改。
小鱼远远地盯着黄鼬精,实在兴奋,干脆一猫腰,绕过青石跑了出去。
听到动静,黄鼬精眼皮一抖,警觉地睁开眼睛。
待看清来人,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立刻瞪得圆圆,小脸“唰”地垮了,原本紧绷的肩膀猛然塌下去,整个人气得像只炸了毛的小刺猬,胡须都跟着抖起来。
“你们还来做什么!”他跳起来,气鼓鼓地叉腰喊道,“是特地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们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呀。”小鱼走到他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他脸上的胡须,“我们就是……来看看你。”
“看我?”黄鼬精一听这话,更生气了,指着她,气急败坏地控诉,“哼!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巧舌如簧!甜言蜜语!言……言……哼!明明...”
“明明你也是妖怪!昨晚你不帮我也就算了,竟然还帮着这个臭道士一起来抓我!明明我们是同类,你竟要帮着外人!你怎么这样!”
小鱼被他说得一愣,眨巴了一下眼,随即理直气壮地反驳:“因为你偷鸡吃啊!偷东西就是做坏事,做坏事当然要被抓起来!”
她叉着腰,苦口婆心地教训道,“做妖也要讲道理,不能给咱们精怪丢脸!”
黄鼬精被她这番大道理说得一噎,嘴一撇,随即“哇”的一声,竟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