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敢!”
下一瞬,她竟不知从哪生出力气,一跃而起,扑向大汉,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张口死死咬住他的手臂,鲜血顺着牙缝涌出。
她可以死,可以忍,可以被辱。
可她的妞妞,不能被带走。
那是她唯一的命,是她活下去最后的念想!
几人一时乱作一团,惊呼连连。有人去拉她的头发,有人抡拳打她的背,她仍死也不松口。
院里吵得天翻地覆,四邻纷纷探头,低声议论,没人敢上前。
张氏喘着气,狼狈地跪在地上:“李和子——出来——!”
无人应声,屋子里静得诡异。
张氏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意。
她猛地推开几人的手,跌跌撞撞冲到那扇紧闭的门前。
“李和子——!”
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砰”地将木门踹开。
屋里昏暗,窗缝透进一缕白光,照在桌边,李和子伏在案上,头歪向一侧。
“你——”张氏喘着气,眼中燃着火,刚要开口呵斥,在踏近一步时猛然察觉异样。
她慢慢走近。
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她心头一颤,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将他的脸扳过来,只见他双眼睛圆睁如死鱼,口角涎沫溢下,已然没了气息。
“啊——”
院外的人全傻了眼。
“这……这好端端的,怎的……就死了?”
“死了?”
刀疤脸怔了片刻,“就算死了,欠下的钱也要还!”
他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李和子的鼻息,嫌恶地甩了甩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折皱的欠条。
“白纸黑字!”他扬着纸,晃到张氏眼前。
“还钱日期——今日!”
刀疤脸俯下身,呼出的气带着酒臭,几乎喷在她脸上。
“今日!要么把把钱还了我们走人!要么——拿她抵债!”他抬手,指向角落瑟缩成一团的妞妞。
张氏盯着这张血盆大口,只觉身在地狱,周遭一切都如恶鬼呻吟,那些视线、那些议论,将她一步一步推进无底深渊。
“啧,真造孽啊,这李和子欠赌债不还,连累一家人。”
“真造孽啊!怎么突然就死了?”
“他……他嘴边有白沫!莫不是……莫不是中了毒?”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一个妇人扶住张氏安慰道:“张家妹子,你看看李和子是不是中毒了?要是中毒了得找到下毒的凶手!让他们赔偿!”
妇人的话像细针扎进她混乱的脑海。
“要是中毒,那可得报官!”
“不仅要报官,还得赔钱哪,这一家子可怜见的。”
张氏抬起头,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翼的光。
对,中毒!
若他是中毒死的,就有凶手。
有凶手,就能报官。
报官,就能讨个说法。
有了说法,就能拿赔银。
有了银子,她和妞妞,就还有活路。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猛地站起身,拨开众人,疯了似的冲出了院子。
她要去寻那个凶手!
她先是找到了镇上那几个与李和子交好的泼皮,可那些人一听李和子死了,便像见了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她又寻到了西街的钱屠户那里,钱屠户被她吓了一跳,想了半天,才说:“今儿一早,我好像是瞧见他和布行的赵三说话来着。”
张氏立刻又奔向布行。
赵三一听李和子死了,也是大惊,他指天发誓,自己与李和子说完话便分开了,绝无干系。
他又骂张氏血口喷人,想要讹钱。
“是你!你做的好事!”她扑上去抓他衣襟。
赵三吓得连连后退,一边避一边叫:“我同他不过说了几句闲话!你这疯妇,血口喷人!”
周围人被吵闹声引来,伸着脖子看。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引得众人围观之时,赵三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了!我走之后,看见他又和胡家绣坊的王兴坐在一处!定是那王兴!”
张氏得了这个名字,便又发疯似的往胡家绣坊跑去。
胡家绣坊门口正有买绣货的妇人讨价还价。
她冲进绣坊,一把揪住了正在与人说话的王兴,嘶声力竭地喊道:“王兴!你还我夫君的命来!”
王兴大惊,他不过是与李和子喝了碗茶,说了几句话,怎么就要还命了?
他听完张氏颠三倒四的哭诉,又惊又怒,指着她骂道:“你这疯妇!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我清白!”
可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他指指点点。
“也不知是真是假,听说李和子是毒死的。”
王兴到底是个要脸面的,他知道今日若不能自证清白,这“毒杀”的罪名怕是就要扣在自己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