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煮出来的,也是气。
一个是鱼鳃里滤出的浊气,一个是水沸后蒸腾的热气,可说到底,不都是气么?
大道至简,小鱼知道的还是比他多。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你说是不错,确实很是相似。”
不多时粥便熬得恰到好处。
两人坐在石桌旁,面前各自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粥。
初一稳稳捧着碗,小鱼则早已迫不及待地吹了几口热气,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粥煮得极是细致,米粒早已软烂绵密,几乎入口即化,青菜在文火中汆得恰到好处,翠绿脆嫩,微微回甘的一口下肚,暖意如泉,从喉间缓缓淌入腹中,整个人都跟着舒坦下来。
小鱼吃得极是满足,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时不时还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嘴角翘起,轻轻“嗯嗯”两声表示不错,像只喝足了热汤的小兽,浑身都写着舒服二字。
初一坐在一旁,看着她脸上的满足与欢喜,心中不觉微微发热。
他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样简单的事也能教人觉得幸福。
吃完早饭,初一提了个小巧木桶,带着小鱼从庙后穿过一小片竹林,循着熟悉的小径,往后山溪边而去。
山路蜿蜒曲折,两侧野草斜逸,初秋的露水尚未干透,脚步一踩,便染了些湿意。
小鱼一踏入这山林,便如离水归源的灵禽彩蝶,整个人都活泛了。
今日她换了身杏红襦裙,裙摆柔软,在绿意森森间轻轻掠动,远远望去,恍若霞光拂过林梢。
她时而追着一只翩翩起舞的粉蝶穿入灌丛,时而又好奇地蹲下身来,轻抚路边细碎的黄花,银铃的笑声在山谷间一串串荡开。
初一提着木桶,静静走在她身后,任由她前头七拐八绕。
阳光洒落在她裙摆和发梢上,像把整座山都照亮了。
后山的那条溪,比前几日所见更浅更清,水流蜿蜒着从乱石间穿过,水光在阳光下潋滟生辉,连水底鹅卵石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偶有几尾寸长的小鱼从石缝里一闪而过,溅出小小水花。
小鱼一见到水,眼睛便“唰”地亮了,欢叫一声,脱了鞋袜就跳到了溪边。
“好凉!”她嘻嘻笑着将裤腿挽得老高,雪白的小腿晃了晃,一脚踏入清溪。
溪水没过脚踝,微凉清冽,她仿佛与水天生相合,一入其中便像鱼儿归江,自由极了。
她抬手撩水,碎光粼粼溅上她的颊边与眉心,眉眼间尽是舒展。
初一随后涉水而入,将木桶安放在一块平整石上。溪水微亮地拍上小腿,他低头看脚下石面,一路小心翼翼地踏着。
他虽自小长于终南山,也算与山水为伴,但这般涉水而行、翻石捉物的经历倒不多,难免有些拘谨。
他试探着去翻一块青石,想找寻躲藏其下的小虾小蟹,谁知湿石滑腻,脚下一滑,身形一晃,身子便不由自主往前扑去。
身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几乎与他倾斜的动作同时响起。
“小心!”
一瞬间,天地旋转,初一几乎能感觉到冰凉的溪水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但四周空无一物,虽然心头一在暗示要注意否则会有栽倒的可能,可这般失态还是前所未有,还来不及恼羞,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拉住。
他被一只手轻巧一带,竟像被水流托住般稳稳立回了原地。
水珠顺着衣角滑落,心跳尚未平复。
“怎么样?”
耳边传来一声欢快的笑,小鱼一脸得意洋洋地拍着胸口,“早跟你说了,要罩着你!今日这是我救你一一次,你可要牢牢记下!”
初一重新站稳,心口还残留着一丝慌乱,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看着她满脸洋洋自得,心中那点无助和紧张不知为何竟慢慢化作一股莫名的感觉。
眼前忽然浮现出几日前她同样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豪气干云的模样,他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溪水潺潺,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洒落,水面波光粼粼,在他们脚边跳跃嬉戏。
小鱼脚步轻快,灵巧如燕,专挑水草深处俯身探捉,衣袖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细腻雪白的手臂,手指在水中翻飞如同游鱼。
初一一开始还步步谨慎,渐渐也放开拘谨,学着她的模样,蹲在浅水间拨动鹅卵石,去追那些晶莹剔透的小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