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离不开的就是水啊。
“正是。”初一一本正经,开口就是信口拈来的胡话。
“我见你气息微弱,本想上前救助,谁知你一见我,便死死地抓住我的衣袖,口中只念着一句话。”
小鱼瞪大眼,下意识地追问:“什么话?”
初一清清嗓子,学着她的语气,一脸严肃正义地说道:“‘我要去境泽,我要去诛杀大魔,我要为民除害!’”
说完,他还煞有其事地配合地做了个翻白眼晕倒的动作。
小鱼:“……”
她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脑袋进水。
境泽有大魔为祸这事,她还是一尾小鱼的时候曾听族里的鱼婆婆说起过。
传闻那魔头凶戾非常,为祸一方多年,境泽水族深受其害,若非鱼族天性眷恋故水不喜迁徒,只怕泽中早已鱼踪绝迹。
可“诛杀大魔”这话,当真是她自己所说?
她不过刚刚化形,何来这等子胆识与能耐?
小鱼听得将信将疑,试图从对方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编派的破绽。
“我……当真如此说过?”
“千真万确。”初一神情毫无破绽,声调认真。
说完,他顿顿,眼神往她身上一落,带出点温温的笑意,“你若不信,又为何至今仍紧紧攥着我的袍角不肯松手?”
小鱼茫然地下意识地偏头看去,只见自己另外一只手居然紧紧攥着他玄红袍衫的一角,细腻的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她赶紧松开被攥得微微起皱的布料,再次抬眼仔细端详初一,他神色坦荡澄澈,眉宇间一片霁月风光,周身那股清正温润的气息也不像作伪之人所能拥有,心中那点疑虑,不由得又消散几分。
初一继续温声道:“你还说,你的鱼婆婆祖上正是从境泽迁出,全因当年大魔横行、生灵涂炭,不得已才举族离井背乡……”
鱼婆婆祖籍在境泽的事,她从未与旁人提过,甚至族里知道的也寥寥无几。
她还是无意间听婆婆说梦话才知道的,如今这少年竟能一字不差地说出,八成是她在化形之初意识昏沉时自己碎嘴讲的。
只是她对化形之初毫无记忆,她也无法辨别化形时候究竟都说了什么。鱼族修行本就不易,化形者万中无一,上一位成功化形的锦鲤还是一千年前的一条锦鲤。
可这位锦鲤前辈已经有五百年没有回子母河,她也早已无从得知是否所有同族化形时都如同她这般……
思及至此,小鱼心中最后一点迟疑彻底烟消云散。
她咬了咬唇,心底不免有些微妙的羞赧。
原来她刚化形就开始讲家史了,还顺带扬了个志?
脸上强作镇定,心底到底还是对自己这番豪言壮语生出几分钦佩。
原来她不仅是一条天赋异禀的鱼,还是一条心怀苍生志存高远的正义之鱼!
她轻咳一声,挺起胸膛,正襟危坐,语气刻意压低几分,淡然道:“原来如此,那便有劳你送我一程。”
“我要去往境泽。”
初一看着她嘴角紧绷微扬下巴偷偷瞄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的笑意。
“无妨,我本也欲往境泽,你我二人同路倒也是极好的。”
一听他也要去去境泽,小鱼立刻坐直身子:“你也要去境泽?好巧呀!你去境泽是有何事?”
“嗯。”
初一眼睫低垂,视线扫过她耳尖一点泛红的颜色,又轻轻落在远处流动的山林上,语气含糊不明,“去了结一桩心事。”
“心事?”
他收回视线,唇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说话的调子也重新变回温温慢慢:“我身为修道之人,除魔卫道本是份内之事。”
“哦……”小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琢磨一会儿,末了抿着嘴点点头,用她在河底学来的人间词总结道,“那你人还怪好的哩。”
初一微不可察地侧过头,看她一本正经赞人模样,没说话,只是轻应一声。
牛车不紧不慢地前行,车轮轧过土路,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两人一时无话,风声轻晃着树梢,偶有几声鸟鸣从远处的山林深处飘过来,断断续续。
初一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小鱼抱着膝盖坐在一旁,身子轻轻靠着牛车,眼神随着路边掠过的鸟雀飘来荡去。
“饿不饿?”
小鱼下意识伸手摸摸早已瘪下去的肚子,诚实地重重点头:“饿!”
初一不禁莞尔,转身从身旁的行囊中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先垫一垫。到境泽地界还得半日,等晌午到了无梦乡,再找些热的吃。”
小鱼接过纸包,迫不及待地打开,几块色泽金黄、形制工整的糕点静静躺着,桂花的清冽香气和蜜糖的温软立刻钻入鼻腔,叫她眼前都亮了。
“这是什么?”她盯着桂花糕。
“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