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想吃点什么？”

他热络地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块乌木水牌，“咱们店里的拿手菜、特色小吃，都刻在上头啦！”

小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深色木牌上刻着一行行工整菜单。

奇怪的是，就在她目光落上去的同时，这些对她而言本该是天书一般的文字，竟像一群有生命的小鱼，争先恐后毫不费力地就这么游进她的脑海里！

“……香蕈……炖鸡……”

“……香炙……羊肉……”

“……金酥玉蝉……”

她甚至不用去思考这些字该是何字，它们便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的心底。

她惊得微微张开嘴，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着那块木牌，又难以置信地揉揉眼。

她……她竟然认得这些字！

初一坐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她脸上一连串精彩纷呈的神情变幻，从疑惑惊讶，到恍然雀跃，最终化成喜悦的精彩变化尽收眼底。

他知道她忘记了一切，可那些他曾一笔一划不厌其烦地教过她的东西，早已像本能一样，刻进她的意识里。

他低下头，轻轻端起桌上的粗陶茶碗，借着抿茶的动作，掩去唇角悄然扬起的笑意。

小鱼高兴坏了！

难不成是以前听那些读书人说的多了，她便跟着学会了读书认字？

若真的如此，那她可真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鱼！

“想看吃什么，只管点。”他望着她。

她拿起桌上的竹筷，像模像样地学着以前在河底见过的读书人，煞有介事地端详着乌木水牌，片刻后，她转过头一脸认真地询问初一：“你可有什么忌口？有没有不吃的？”

“并无。”

“那……我们尝尝这个金酥玉蝉，好不好？”她满是期待地指着那道名字听起来最是风雅别致的菜。

“都依你。”

小鱼得了准话，顿时底气十足。

她先地点了两道寻常小炒并一道鲜汤，最后，才学着戏文里豪客的模样，气势十足地对候在一旁的店小二道：“再来一道——金酥玉蝉！”

店小二仪听，脸上热情的笑容有点僵住。

他赶忙凑近半步，身子微躬，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压低声音好心提醒道：“这位姑娘，这……这金酥玉蝉，确实是我们境泽本地一绝，滋味是极鲜美的！只是……只是这食材，咳，有些……有些特别”

“许多外乡来的客官，听了这菜后大多承受不住，扭头便吐了。您看……要不要换个更稳妥的？”

他顿顿，见小鱼一脸天真未解的模样，只好硬着头皮说得更明白些：“姑娘，这……这是用溪边特有的虫子炸的！外地客人十有八九听了都怕，不是当场作呕，就是筷子都不敢动一下。”

他本想这水灵灵的姑娘听见虫子二字，定然吓得花容失色，张口便要改菜。

谁知小鱼的眼睛却“唰”地一下，比刚才还要亮上几分，几乎要放出光来！

“虫子？”她惊喜得几乎从凳子上弹起来，声音都扬高一个调，“我最喜欢吃虫子了！！”

说着还真伸出手，对着初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水虫的大小。

这下，彻底轮到店小二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如画笑得一脸灿烂无邪的姑娘，大脑停滞一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反应完全不对啊！

按理说，听见“虫子”二字的外乡人，哪个不是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可眼前这位小姑娘，居然还一脸兴奋得仿佛捡到了宝。

初一坐在一旁，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小鱼见他呆住，还以为他不信，嘿嘿一笑，认真地补充解释道：“我没骗你！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就经常吃虫子！可香了！”

店小二听了这解释，这才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忍不住上下重新打量小鱼一番，试探着问道：“哎哟！恕小的眼拙！姑娘您……莫非也是咱们境泽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