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镇上的喧嚣不同,此处十分静谧,高大的围墙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一踏入净教的大门,应澄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净者大人,”一名教众趋步上前,低声说道,“教主已在大殿等候您多时了。”
应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径直朝着总坛最深处的大殿走去。
净教大殿,明堂恢宏静肃,殿宇深处,香雾缥缈,四壁镶嵌着数颗莹白月光石,散发出柔润如水的光辉,将整座大殿照得宛若白昼。
大殿尽头,身着素白长袍的人端坐莲座之上。
莲座通体温润流光,以整块暖玉精雕而成,座下隐隐氤氲着一缕清冽香气,一入殿中便叫人不由自主地心神沉静,杂念顿消。
莲座之上的人年约四十,面容清癯,唇角微扬,眉宇间自带一种悲悯世人的温和神采,任谁初见,都会认为这是一位德高望重心怀慈悲的得道高人,心生敬仰。
应澄从容地穿过长长殿道来到大殿中央,依礼单膝跪地,垂首敛目,恭谨道:“弟子应澄,拜见教主。”
“起来吧。”教主缓缓睁开双眼,眸色澄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下山净梦,一切可还顺遂?”
“回教主,尚称顺利。”应澄依旧低着头,回道,“弟子已为山下各处村寨信众净化完毕。”
“嗯,辛苦了。净梦之事,本非易事。你年纪尚轻,愿担其重,实属难得。”
他话锋一转,语气温缓,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何独自一人乘车回来?阿蛊他们呢?”
应澄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仍维持着垂首的姿势,声音略微紧张连忙答道:“回教主,今日净梦耗神颇巨,弟子归途中深感体力不支,恐延误行程,便自行雇了牛车先行回教复命。”
教主并未立刻说话,目光落在他的发顶,细细审视着他每一根发丝。
半晌,他缓缓收回审视的目光,含笑地看向应澄略显苍白的脸,终于打消了最后一点疑虑,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原来如此,倒是本座疏忽了。净梦之术,最是耗损心神,你年纪尚轻,连日奔波,确实是辛苦你了。”
“也罢,”他缓缓说道,“你且好生休整一日,养足精神。明日……”
他微微拖长了语调,目光牢牢落在殿下,留意着殿下人的反应,“本座准你去看她。”
一直低垂着头的应澄身子猛地一震,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随即抬起了头,欣喜地痴望着高台之上的人。
“谢……谢教主!”
应澄声音颤抖,重重地以额触地,行了一个大礼,这才依着礼数,一步步缓缓退出了大殿。
待那道身影彻底隐没在长廊尽头,大殿四下恢复了沉寂。
垂立于殿侧的主侍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低声启问:“教主,就这般轻轻放过他了?此子近来言行……愈发不驯,恐有反心。”
教主端坐如初,微阖的眼中映着殿中柔光,嘴角噙着慈悲安详的微笑。
“放过?”
他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随后低低一笑,手指缓缓拂过身下暖玉莲座的雕纹扶手。
“罚,是自然要罚的。”
“只不过,不是罚他罢了。”
主侍闻言,身子一凛,随即立刻明白了什么,他躬下身,一袭深色星辉衣袍铺地:“属下明白。”
外面一人匆匆入殿禀告:“禀教主,大护法回来!”
教主“嗯”了一声,眼神扫过主侍。
“明日你不必候在我身边,你也休息吧。”
带着鎏金面具的主侍眼底闪过一丝欣喜,随即俯首谢过。
午歇过后,无梦乡暑意稍退,热浪褪去些许燥气,街头人声渐起,茶香随风弥散开来。
初一依着小二所指的方向,带着小鱼穿过热闹的市井,循声来到晓声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