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视前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今早去了回春堂,怎么没顺便问问寻微医师,这唱歌猴究竟是什么来头?”
“忘了呀。”她答得清脆,“我光顾着问别的事了,当时哪还想得起这猴子。”
她说完又扯扯他的衣袖催促起来:“哎呀你快走!我们赶紧回去吃饭!”
初一轻轻一笑,脚步跟了上去。
“小鱼,你今早……”初一顿了顿,换了个问法,“为何不叫我一同去?”
“叫你?”小鱼奇怪地歪了歪头。
“我起身时天还很早。你不是每日都要晨起修行的吗?我怕打扰到你。”
她答得这般理所当然,初一却听得步子慢了半拍。
他静静地走在她身后,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每日晨起修行”这事她本不该记得,也不该从她口中如此熟稔地随口说出,毕竟今日才是她化形后的“第二日”,可她偏偏就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心口涌出,汹涌地漫过四肢百骸,几乎要冲垮他一早上故作镇定的伪装。
她忘了,可她的身体、她的意识都还记得。
初一悄然弯起唇角,没有点破她话语里的不对劲。
小鱼侧过脸没见到身旁的人,扭头催促起来:“哎呀你快走!我们赶紧回去吃饭!”
“好。”
他轻声应了一句,脚步加快与她并肩而行。
邀月不疾不徐地走在前头,一袭紫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利落的马尾在身后微晃,步步生风,落在人群中她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刃,鲜明醒目。
问星将绒花妥帖地揣进怀中,目光紧紧地凝视着前方耀眼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脸上一股子压不住的得意,直至漫上眉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飞扬神采。
“哎,”他三两步赶上,与邀月并肩。
“走这么快做什么?急着去哪儿!”
邀月目不斜视:“是你太慢。”
“我这不是难得偷闲片刻嘛。”问星语带轻快,余光悄悄投向身边的人,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
“不是说得下个月才能回来吗?怎么这次出来的这么早?”
他还以为这次又不能陪她一起过生辰了呢。
“你这次出门有三个月了吧,也不知道托人送个口信回来报个平安。”
他挨在邀月身侧絮絮说着,邀月似也被他感染,心情似乎很是不错,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轻松:“报什么平安?能回来便是平安,回不来……那便是不平安了。”
问星一口气堵在胸口,没好气地瞪她:“呸呸呸!净说这些不吉利的!你快也跟着呸几声!”
邀月闻言朗声大笑,到底也没遂他的意。
两人并肩走在喧闹的长街上,叫卖声、谈笑声与车马声交织成一片,行人摩肩接踵。
“这三个月你在教中如何?”
问星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揣在怀里的小东西:“一切安好,教主最近挺器重我的,交办了几桩要紧差事…………”
邀月神情微微一敛,没有打断问星的话,安静地听着他兴致勃勃地碎碎念讲着教中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不时侧头瞧他一眼,眉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柔和。
“今儿街上可真热闹。”问星话锋一转。
“听说今天有唱歌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清了清嗓子,手悄悄探向怀里。
邀月忽然开口:“你今天……可有瞧见应澄?”
问星的手在衣襟里蓦地停住,原本扬起的唇角慢慢垂下,眼底的光亮一寸寸黯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怀中绒花的花瓣,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没注意。”
邀月侧过头来,平静地扫了他一眼,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可这眼神让他觉得更加刺眼,像根细针轻轻扎进了他的心口。
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将他们隔在喧嚣的市井之外。
问星喉结轻轻一滚,有些恼火,闷声道:“你怎么老惦记他?”
“问星,前几日阿蛊他们是不是带他下山了?”
嘴角笑意冻结,他缓缓地将手从怀中抽出:“我怎知他去了何处。”
“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邀月蹙着眉。
这话落在问星耳中,字字都化作无形的重量,压得他心头那团无名火愈烧愈旺,他索性将绒花在怀里塞得更深了些。
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他扯了扯嘴角,干脆笑出了声,故意用一种不在乎的语气说:“你担心什么?人家说不定现在开心着呢。”
“教主开恩,准许他去看望那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