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可以告诉教主,他是察觉到了有外人潜入,为了保护玉兰大人的安危,才一路追踪至此呢?
这不仅能完美地掩盖他擅闯的罪名,甚至还能将功补过,在教主面前讨一个天大的赏赐。
应澄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眼底的杀意重新凝聚,软剑的剑刃上折射出一点森寒的光,肌肉紧绷,内力顺着手臂地灌注进剑身,只要他手腕轻轻一抖,这把剑就能瞬间切断初一的喉管。
“是真的……”
还没有说完,小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瞬间危险的黏腻感爬满脊背。
她看到了应澄眼底权衡利弊后的冷酷。
他想杀他们!
“你要抓我们去领赏?还是什么?”
应澄的眼神微微一凝。
“应澄,这玉兰坡既然是龙潭虎穴,就凭我一个外乡人,怎么可能破得了外围的迷阵,又怎么可能准确地找到暗房,把初一救出来?”
剑尖在半空中凝住。
小鱼抓住了他这一瞬间的迟疑,继续道,“你不信我们没关系。”
“你总不能连寻微姐姐也信不过吧?”
寻微?!
应澄整个人如遭雷击。
原本稳如磐石的剑尖竟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小鱼看着他这副反应,高悬着的心忽然落下来了。
她押对了!
“我说,”她一字一顿,“我是和寻微姐姐一起进来的。我们是进来救初一的!”
小鱼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担忧。
“可是我们刚刚和她走散了,她说她要查证一件事。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找她。”
应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啊。
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拿下他们去领赏,想到了如何向教主交代,想到了怎样掩盖他的擅闯之罪。
可他独独忽略了一件事。
这两个外乡人,是怎么进得了玉兰坡的?
他忽略了刚刚回廊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背影。
是她。
真的是她。
应澄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疯了吗?
这里是玉兰坡!
玉兰坡是什么地方?是连净教总坛精锐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亡迷宫!
这里到处都是见血封喉的毒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阵法,是杀人不眨眼的死士。
而她寻微只是一个大夫,就算有些防身的本事,可在那点本事在这座吃人的宅院里,根本不够看。
一旦被发现……
应澄不敢往下想。
可这个念头还是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在他的心脏上生硬地来回拉扯切割。
她会死的。
她会死的!
他转过头,看向主院深处,那里有座高墙耸立的静室。
她就在那里。
玉兰大人就在那里。
他还没有确认她的状况。
他还不知道她是真的病了,还是出了别的事。
他为了她,冒着被教主剥皮抽筋的风险闯进来。
他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只差最后几步……
可是,寻微也在这里。
应澄站在原地,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握着软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剑身微微颤抖。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在他脑海里翻涌撕扯,无数只利爪在争夺他的心脏。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长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长到他听见远处传来的风声,听见花墙外落叶擦过地面的轻响,听见自己握剑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骨骼发出的细微颤抖。
他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