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又动了动,他努力地想睁大双眼,想看清她的脸,可浑浊的瞳孔根本无法聚焦,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色。
血色中一团影子模模糊糊地站在他面前。
他知道那是她。
一定是她。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声音虚弱不带半分平日里的张狂,仿佛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邀月的眼眶瞬间通红,一股尖锐的酸痛从鼻腔直冲天灵盖,滚烫地涌上来,卡在喉咙里,堵在心口上。
“是我!我来晚了,我现在带你回家。”
她举起了右手里的长剑,剑尖悬在半空,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她不知道该碰哪里,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那些翻卷出来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肉,都像尖刀在她的眼睛搅动。
不能。
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这水里的寒气太重,问星多待一息,就多一分丧命的危险。
她必须快。
邀月死死地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忍着点。”
挥剑。
“当!”
剑光劈向玄铁链。
“当!”
第二剑。
玄铁铁链应声而断。
失去石柱和铁链的支撑,问星整个人就像一滩失去了骨头的烂泥,重重地向前栽倒。
邀月张开双臂,稳稳地将他接进怀里。
他的头垂着,四肢无力地耷拉着,被水蛊吸食过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扶起他准备将他抱上台上。
异变陡生。
原本已经虚弱到极点的问星,在怀里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就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喉咙里发出风箱般残破的“嗬嗬”声。
“问星?!”
“噗——”
仿佛承受了某种恐怖的剧痛,问星突然猛地睁大了眼睛,眼球向外凸起,一大口夹杂着血块的黑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在了邀月白皙的侧脸和脖颈上。
滚烫。
腥锈。
邀月愣住了。
原本微弱的生命,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流失。
“问星?”
“问星?!”
邀月彻底慌了。
她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他软下去的的身体,另一只手死死地按在他胸口冒血的窟窿上,试图把内力输送进他的体内,可是她的内力刚刚一接触到他的经脉,就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极寒之气瞬间吞噬。
这股寒气不是水里的。
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的!
她猛地低下头,一把抓截断裂的铁链,在铁链的断口处,幽绿色的符文微微闪烁,随后彻底熄灭。
邀月的瞳孔在瞬间缩小,万口洪钟在脑内同时敲响,震得她天旋地转。
这玄铁链上,被教主亲自下了禁制!
她早就该想到玄铁链条怎么会轻易斩断!
怎么会两剑就断!
教主这样的人,肯定会有后手。
她知道这个禁制。
一些被教主“特别关照”的死囚,最后都是这样死的。
铁链上的符文会一丝一丝地吸取受刑者的生气,像一条永远吃不饱的毒蛇,但同时它也会吊着受刑者最后一口气,就是让他清醒着,清醒地感受每一分痛苦,每一分折磨,感受生命一点一点被抽走,直到最后一刻。
可一旦有外人试图强行斩断铁链,破坏符文的完整,禁制就会瞬间崩塌。
原本积聚在铁链上的寒毒,连同这水牢里最阴毒的死气,在断裂的那一刻,毫无保留地地倒灌进受刑者的心脉。
救人者终成加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