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微安静地穿过喧闹的西街,一切都和几天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她刚刚推开回春堂的木门,隔壁裁缝铺的大娘捏着细小的绣花针敏锐地探出大半个身子:“哎哟!寻微大夫!”
“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街坊邻居倒霉地头疼脑热,来敲门都找不到你的人影!你跑哪儿去了呀!”
寻微安静地站在门前,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温婉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抹柔和的笑。
“去远的山里采了点药。”
“这就开诊。”
迎仙居的客房里安静,
小鱼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玉兰坡的战斗把她的五感彻底激开,她感觉全身的法力格外饱满。
隔壁房间的门轴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初一他出门了。
等了半晌,未见回来。
她立刻翻身下床,初一的身上有一股清冽的檀香味,在热闹的无梦乡街头,他身上的味道非常鲜明。
小鱼顺着气味,一路摸到南街尽头。
笑忘川!
院门虚掩,里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她轻巧地推开门,初一手里提着剑,招式凌厉地冲向王钧,王钧赤着上身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剑风扫过之处,青砖碎裂,瓦片横飞。
王钧的手臂肩膀后背全是被剑脊抽出的淤青,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显然对于妖来说,面对道士的初一他没有任何办法,更何况还是这种心有重负的妖。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扛着不退。
角落里方怜冷漠地站着,手里攥着一条粗大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着唱歌猴,日光落在它身上,照出一身黄褐色的猴毛,普通的人根本看出来这身猴毛下面是人的皮肤骨骼。
她粗暴地拽着铁链,将它生硬地往巨大的铁笼子里拖,它四肢着地蜷缩在墙角,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浑身发抖着死活不肯进笼子。
“初一!”小鱼站在门口喊道。
初一听到这个声音,凌厉的剑势在半空中一顿,随后收剑后退,足尖在地上轻巧地一点,整个人如同听话的飞鸟,瞬间退回了小鱼的身边。
方怜的手停在半空,铁链哗啦一声垂落,她转过头看着门口的少女。
王钧这时也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伤,喘着粗气盯着初一,待看清来人是小鱼,他愣了一下,随即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小鱼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哀求,“看在前天我们在玉兰坡好歹也算帮了你们一把的份上,这唱歌猴的事情,你们能不能高抬贵手,不要掺和了?”
初一的脸色严肃,他固执地看着方怜:“怜老板,王班主,这是两码事,你们的恩情我自会偿还,但唱歌猴并非恩怨纠葛,而是天道纲常。”
他抬起手,指着笼子里发抖的怪物。
“那根本不是猴子,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们用邪恶的秘术,将兽皮残忍地缝在人的身上,锁其心智,炼其魂魄。此等阴毒的邪法,天理难容。我既然撞见了,就绝不可能让它继续存在于世。”
方怜停下手里的动作,她缓慢地转过头,张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被说破恶行的慌乱。
“天理难容?”
她讽刺地重复这四个字,“当年我女儿受此恶行时,天理在哪里?”
她猛地用力拽紧手里的铁链,铁链哗啦一声绷直,勒进怪物的皮肉里,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说他是人?”方怜恶狠狠地盯着锁在笼角的唱歌猴,眼底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她声音颤抖,“他不是人!”
“他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恶鬼!他就算是在这笼子里痛苦地锁上一千年、一万年,也还不清他欠下的血债!”
铁链在她手里哗哗作响,怪物在笼子里缩成一团嘤嘤啼哭瑟瑟发抖。
初一听不懂她话里的恩怨,他从小在终南山接受的教诲,学的便是——邪术就是邪术,无论披着什么样的外衣,无论藏着什么样的苦衷,它都是邪术,总会反噬到操控者身上。
“无论他犯了什么罪,现世自有律法,来世会有因果。你们用残忍的邪术将他折磨至此,只会严重地反噬你们自己的命数。”
“这怪物,我今天必须带走。这邪术,必须销毁。”
“那你就试试!”方怜也被激怒。
她甩开手里的铁链,从腰间抽出短刀,王钧见状悍勇地同她一起扑了上来。
两人默契地左右夹击,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手。
初一冷静地应对,脚步灵活地在两人的夹击间穿梭,剑背精准地拍开王钧的拳头,剑锋巧妙地挑开方怜的短刀,他的本意本就不是杀他们而且带走邪物,所以他不曾下死手。
小鱼安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笼子里的唱歌猴,从玉兰坡回来后她就一直不安,此刻这种情绪更像潮水一样疯狂地往上涌。
看到唱歌猴身上散发着邪恶的黑气,她想到了教主在玉兰坡所说,她猛然转过视线看向方怜,方怜的周身有一层温暖的粉色光晕,光晕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抵挡着唱歌猴不断向她涌送的黑气。
可是现在,随着方怜愤怒的动作粉色光晕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彻底地消失。
小鱼惊恐地瞪大眼睛。
她看见唱歌猴身上散发的恶念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凶兽,瞬间疯狂地直扑方怜!
“初一!停手!”小鱼惊恐地大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