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阳阳”喊出来的时候,蜷缩在铁笼里的怪物停止颤抖,它呜咽地撞击墙壁。
小鱼悲伤地看着方怜,在她感知里,她看到了方怜惨烈的往事。
一百年前。
方怜还只是个年轻漂亮的卖花女,她的丈夫叫向天,是个在街头卖艺吃苦耐劳的杂耍手艺人。
那时候,他们贫穷但恩爱。
向天疼爱方怜,他辛苦攒下几个铜板给方怜买她喜欢的簪子,看到方怜将簪子插在发间,二人会对着铜镜相视笑开。
有了方怜温柔的陪伴和精打细算的管理,向天的杂耍摊子快速地红火起来。
他收了徒弟,建了戏班,日子过得像滚雪球一样,一天比一天好。
后来,他们有了可爱的女儿,取名向阳。
向天说,这孩子是他们生命里的太阳,是照亮他们苦日子的光。
然而转折总是从隐秘的角落开始的。
向天身边,有一个要好的兄弟,他看着向天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心里的毒刺就一天比一天扎得深。
他开始频繁地在向天的耳边风,一开始只是几句闲话,几句酸话,几句“你运气好”,后来变成了挑拨离间,变成了在酒桌上故意灌醉向天,然后把他往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带。
“哎呀,向哥。你媳妇长得水灵。今天那个有钱的王老爷买花的时候,她居然冲人家狐媚地笑了!”
“向哥,你天天在辛苦地练功。你媳妇每天在街上抛头露面。你可得小心啊,别倒霉地戴了绿帽子。”
一次恶意的挑拨,向天愤怒地反驳。
两次隐晦的暗示,向天烦躁地沉默。
百次恶毒的洗脑,怀疑的种子终于生根发芽。
向天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从底层爬起来没读过什么书的手艺人。
他有欲望,有弱点,有藏在人性最深处经不起试探的阴暗面。
他开始偏执地盯着方怜的一举一动,看她今天多看了哪个男人一眼?她对哪个客人笑了?她的裙子是不是比昨天更加艳丽?
他觉得方怜对客人的礼貌微笑是不检点,觉得她干净的打扮是招蜂引蝶,觉得她每一次出门都是在背叛他。
他的心乱了,而偏离杂耍的心思终将戏班拽入深渊。
那些曾经冲着他精湛技艺来的老主顾,看着他整天阴沉着脸动不动就发火的样子摇摇头再也不来了,徒弟们也一个个地离开。
向天开始焦急,他迫切地想要一个吸引眼球的噱头,来快速地挽回生意。
他的兄弟凑了上来:“向哥,我听说有一种古老的戏法叫唱歌猴,罕见得很,要是能弄出来,绝对赚钱。”
向天心动,隔日他便去山里抓了只野猴,把自己摔得浑身是伤。
可是,真猴难以驯服,而且哪会唱歌?
眼看着戏班子快速地走向绝路,兄弟又给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提议。
“向哥,既然真猴子不听话,我们不如……找个人逼真地假扮?只要把猴皮牢固地缝在人的身上……”
向天惊恐地拒绝,他怒骂那人,骂他是疯子,骂他是畜生,骂他丧尽天良。
他摔门而去,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很久,夜风吹得他浑身冰凉,可吹不凉他脑子里开始发芽的念头。
饥饿和失败的挫败感,是这世上最恐怖的毒药,它们不会立刻要你的命,但会一点一点地腐蚀你的骨头,腐烂你的良心,把你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向天绝望地看着分文未进的账簿,眼底最后一点光灭了。
第二天,他找了个叫花子,骗他说有活干,有饭吃,还有酒喝。
叫花子跟着他走进了地下室,再也没有出来。
叫花子喝了酒,力气大得像头牛,一拳砸在向天脸上,向天红了眼,抄起地上的木棍,狠狠地砸了下去。
他不知道砸了多少下,直到叫花子不再动弹,他才发现地上流了一大摊暗红色鲜血。
向天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嘴里发出呜咽。
可在极端的恐惧中,恶毒的念头像一条毒蛇从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疯狂地占据他的大脑。
他残忍剥下猴皮。
方怜是顺着血腥味找到地下室,她推开门的瞬间,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向天浑身是血,手里攥着张还在往下滴血的皮,地上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两人激烈地争执,她大骂向天,骂他是畜生,骂他是魔鬼,骂他不配做人。
向天一开始还低着头,不吭声,可方怜每骂一句,他的脸色就越发生硬。
唱歌猴没有完成,方怜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女儿会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