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小鱼捂住额头,往后退了半步,瞪大眼睛看着令燕。
令燕见她这副模样眉眼含笑地勾唇,又道,“出嫁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连男方祖籍何处、家底如何都不知道,就敢跟着人在外头私定终身!”
“我爹娘收到这封信,气得当场晕过去,连请了三个大夫都不见好,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小鱼揉着脑门,眨了眨眼睛,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人类的婚嫁规矩很是麻烦,在鱼鱼的世界里,喜欢谁就跟谁游在一起,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你这次去,是要把她强行抓回来?”
“抓是肯定要抓的。”令燕伸手探入怀中,一张折叠好的信纸被她掏了出来。
她将信纸展平,递到小鱼面前,“但主要是这封信不对劲。”
信很短,字迹娟秀,上面写着四行字:姐,虽离家远游,求得如意郎君,快意余生相伴,来日定当归省。
小鱼逐字逐句地念完,抬起头,满脸疑惑:“这看着,就是一封很普通的报平安的信呀。除了气人一点,没写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只看每一行的第一个字。”令燕修长的手指在信纸上点了点。
小鱼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姐。求。快。来。
“姐求快来!”
她看了看信,又看了看令燕,又看了看信,随即瞪大双眼眼:“藏头诗!她在求救!”
“没错。”令燕将信纸重新折好,妥帖地塞回怀里。
“我这妹妹虽然胆大包天,但绝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蠢货。她遇到麻烦了,而且是没法明说的天大麻烦。”
“所以我没敢声张,瞒着家里爹娘,自己雇了船就一路追了过来。”
“令燕姐姐你好聪明呀,而且好有担当!”小鱼竖起大拇指,“令宜有你这样的家人,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令燕被夸得挑挑眉:“那是自然。”
就在两人说话间,前方的海面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哗啦——”
原本平静的海水毫无征兆地向上翻涌,白浪翻腾,水花四溅,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脊背宽阔的黑灰色巨鲲破开海面,喷出一道冲天的水柱,水柱直直地射向天空,在阳光下炸开,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洒落在海面上。
“快看!”小鱼兴奋地趴在船舷上,整个人几乎要探出去。
中间在暴躁翻滚的巨鲲背上竟然稳稳地站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灰燕。
那鸟太小了,小到站在巨鲲宽阔的脊背上就像一粒芝麻落在一张大饼上,两只细小的爪子扣着鲸背上粗糙的藤壶,任凭巨鲲怎么翻滚拍水,它就是不掉。
巨鲲似乎对这个落在自己背上的小东西十分厌烦,它低鸣一声,然后一头扎进深海,往下潜去。
海水漫过脊背,漫过藤壶,漫过灰燕细小的爪子。
灰燕轻巧地翅膀一展,稳稳地悬停在半空。
巨鲲再次破水上浮换气,灰燕细小的爪子再次扣紧藤壶。
上下起伏,反反复复。
海中霸主用尽浑身解数,可怎么也甩不掉这块会飞的“狗皮膏药”。
最后,巨鲲彻底气急了,头顶的喷气孔里喷出巨大水柱,巨大的尾鳍重重拍打水面掀起白色的浪花,溅得方圆数丈都是水沫,然后它一甩尾巴,干脆一头扎进深海不再出来。
灰燕被水柱浇了个透心凉,原本蓬松的羽毛被淋得湿透,它在半空中得意地盘旋两圈,然后划出一道灰色的残影。
令燕看着飞过来的鸟儿,笑道:“这小东西,够坏的啊,连海里的霸王都敢戏弄。”
小鱼也趴在栏杆上,跟着笑:“多可爱呀,看着就机灵。”
灰燕穿过海风,稳稳地落在她们的船上,它站在栏杆上低着圆溜溜的小脑袋,细致地梳理着沾满海水的羽毛。
令燕瞧着一幕来了兴致,伸手摸进腰间的一个小布袋,抓出一小把炸得金黄爆开的米花,摊在掌心,递向灰燕,嘴里发出逗弄的声音。
“嘬嘬嘬——来,小家伙,吃口饭。”
灰燕梳理羽毛的动作停住。
它抬起头,亮如黑豆般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高傲地扫了一眼令燕掌心里的米花,然后嫌弃地别过头去。
令燕扑了个空,笑道:“看来是个怕人的小家伙。”
她收回手,将米花丢进嘴里,一口一下嘎嘣脆。
就在这时,站在栏杆上的灰燕再次转过头,一张鸟喙上下开合:“放屁!本姑娘才不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