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伸展着苍劲的枝干在半空中彼此交错缠绕，最后织成一座宏伟的天然穹顶，枝叶间筛落下来的天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

成千上万只发光的荧光飞虫在殿内缓缓盘旋，层层叠叠地浮游在空气里，翅膀扇动时带起闪闪光尾，流转的光影映在粗粝的树皮上，竟生出古老而温柔的慈悲来。

清澈的水流顺着两侧的岩壁蜿蜒而下，水声潺潺，在殿中央汇成一汪冒着丝丝寒气的清泉，泉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光点，像是地上也藏了一片天。

小鱼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目光越过缓缓旋转的光点，落在清泉的后方。

一座由纯白珊瑚与巨大珍珠贝壳堆砌而成的座椅摆在高台之上。

座椅浑然天成，华丽无比。

座椅上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蓝纱长裙，袖口和衣摆的边缘缀着光点，衣料随着她身体的微倾层层叠叠的波纹向下流淌。

她面容悲慈，神态沉静而深远，眉宇间更是带着一种温柔的浩瀚之气，像是早已见惯潮起潮落，却依然愿意为一尾迷路的鱼停下脚步。

小鱼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就是鱼灵娘娘。

游涂。

看到小鱼走近，游涂脸上绽开一个亲切的笑容，轻轻朝她招招手。

小鱼心头一热，踏上台阶。

直至走近，她的脚步突然硬生生地钉在原处。

她看到游涂海蓝色的长裙之上，竟死死地缠绕着几圈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黑色麻绳，从肩头一直绕到腰际。

那东西勒得很深，还散发着与这仙岛格格不入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小鱼大惊失色，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扯这几圈绳索。

游涂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看到身上的黑色束缚，随即笑了。

“你说这个？”她抬起白皙的手掌，照着腰间麻绳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去，“安分点。”

麻绳居然动了起来。

黑色的鳞片层层翻开，在荧光飞虫的光影里折射出幽蓝的光泽。

一个硕大的黑蛇脑袋从游涂的颈窝后面缓缓探出，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这、这真的没事吗？这蛇——”小鱼吓得倒退半步，一不小心脚后跟磕在台阶边缘，差点没站稳。

游涂一个指决托住小鱼。

她站定后，目光依旧在微微摆动的蛇和游涂平静的面容之间来回移动，“这蛇……”

游涂反手又是一下。

她干脆利落地拍在黑蛇的脑门上，这巴掌声比方才还响。

黑蛇被拍得脑袋一偏，金色竖瞳里那点凶光顿时更加凶猛，甚至朝小鱼的方向吐了吐猩红的信子。

游涂再次伸手，手还没落下，黑蛇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竖瞳里闪过一丝委屈和不情愿，它慢吞吞地松开缠绕在游涂腰间的身躯，一圈一圈地褪落在地上。

直至游涂身上在无麻绳，它才回过头竖瞳直直地盯了小鱼一眼，最后一步三回头、幽怨无比地游进大殿后方。

“没事，他就是爱撒娇，缠人得很。”

小鱼可没看出来这蛇在撒娇，它更像是要吃了她！

游涂整理了一下被压出褶皱的裙摆，抬眼看向小鱼写满担忧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孩子，还是这般爱操心。"

“你心里一定有很多事情想问我，是吗？”

小鱼用力地点点头，将心中的疑惑全盘托出。

游涂静静听完：“你在入岛时经历的那个幻境，并非虚妄，而是这片天地间曾真切发生过的过往。”

“你强行化行，又魂接受创，所以这才导致你醒来后，遗失了化形前后的记忆。”

小鱼恍然大悟，幻境中浮生一梦，她大概也猜到这些。

游涂看着小鱼，“真没想到，一转眼，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小鱼被这句话说得一愣，有些迟疑地问道：“您认识我？”

游涂轻轻叹了一口气，从白色的珊瑚座椅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小鱼面前，伸出手指，轻柔触碰一下小鱼的额头。

“这事说来话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你的化形之困半数皆因我而起。”

小鱼呆呆看着她。

“因为，我的半身修为在你的体内。”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小鱼的脑海里轰然炸响，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