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闭上双眼,双手飞速结印,十指在身前翻飞,一连结出道繁复的手势,指尖凝聚起一层暗金色的微光,再睁眼时沉寂如水的眼眸泛起金光。
他往前迈步,目光落在小鱼腰间不起眼的兜兜上。
小鱼心头一紧,本能地退后一步。
她已经猜到这人要说什么了。
“天衍灯。”青年声音冷硬,没有多费一个字,“你腰上挂着的是天衍灯。”
小鱼握紧边缘,警惕回瞪:“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好歹也是活了这么年的人了,这点雕虫小技都看不出来那可真白活了。”他并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反而变得有些咄咄逼人,“你从哪拿到的?给我!”
“这灯是我的!”这是游涂托付给她的东西,她怎么可能轻易交给一个底细不明身怀秘术的人,小鱼的声音被他的不明恶意带着言语也不自觉地拔高,“我凭什么告诉你?”
青年没有被她这声吼镇住。
他缓缓迈步:“天衍灯自五百年前就消失了,这些年我命人四处寻它都未曾寻到,你怎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拿到?”
青年语气一顿,呢喃,“蓬莱岛?这是你在蓬莱岛拿到的?”
他面露凶色,与刚刚温和的模样大相径庭,“你在蓬莱岛上看到了谁?谁给了你这天衍灯?”
“你管我!灯现在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小鱼攥紧了衣袋,“你说你寻了几百年,谁信啊!保不准你就是半路抢劫来着!”
一句话把青年气得大口喘气,小鱼心下稍稍得意,努努嘴又道,“而且你既然能看到它,那你怎么不直接把它拿回去?你方才不是施了法么,你大可直接抢。”
“看你没抢,应该是抢不了吧......”
青年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缱绻,他短暂一笑:“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抢不了,它居然跟了你,我便拿不走。”
小鱼愣住:“你什么意思?”
“天衍灯出世之后,只认第一个以灵力将它唤醒的人。它找到那人便会再次醒来。”他看着她,好似方才恶劣行径的那人不是他一般地热络解释,“所以我抢不走,而且你也不用这么护着。”
小鱼:“?”
青年得意地笑:“因为你也唤不醒。”
小鱼没有说话。
“你不想让我碰灯,我不碰。”
“但——我可以让灯灵开口。”青年看着她,话锋微微转了一线,“灯灵它有自己的灵识,一旦醒来就会认出它的主人。之后,你可以在它面前问任何事。”
“但你若想知道些什么,或者问它些什么,都可以从它那里得到答案。”
小鱼抬起头,目光防备:“你不是说我和你都唤不醒它吗?”
“是啊!”青年如实点头。
小鱼:“?”
青年笑:“我又没说我唤醒,我只不过认识它的主人而已。”
小鱼:“!!!”
她沉默了片刻问:“你是真的不会拿走?你唤醒它,我是不是就可以问它了?”
那她是不是可以问它它在找谁?
强烈的好奇心与对真相的渴求最终战胜防备。
青年满意地笑:“当然。你我互不相欠,我不抢你的灯,你也不必告诉我你从哪拿到的,我只是需要他醒来之后帮我应该忙。”
“你当真不拿?”小鱼盯着他。
他嫌弃道:“我要它有何用,破灯一个!”
小鱼低下头缓缓地将灯从兜兜中取出。
冰冷的青铜底座贴着掌心,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白发青年:“你说能唤醒它,谁能唤?”
白发青年接过天衍灯,忽然伸手握住旁边昭阳公主的手腕。公主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在她指尖划道极浅的口子,殷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指腹滚落滴入琉璃罩内。
“这——”昭阳公主猛地抽回手,低头外渗血的手指,声音里带着错愕,“皇祖宗?”
“等一下你就会知道。”白发青年盯着灯盏,回答干脆。
紫色的光芒穿透琉璃罩,将整个院落照得光怪陆离,紫色的幽火如同燃烧的晚霞。
一个人的身形开始凝结,轮廓的边缘变得越来越清晰,一个男人渐渐地显现在小鱼身侧,他穿着一身古朴无华的暗色长袍,面容英挺,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清寂。
昭阳公主站在几步开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幽火中走出来的男人,她想起被她囚禁在昭阳殿里的鬼魂书生,那张清冷的面庞此刻和眼前这个男人一对比,碎成一地毫无意义的齑粉。
那人是个劣质的赝品!
宿命般的潮水涌来,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她灵魂深处那个空洞的真正源头。
白发青年有些虚弱地说:“这个就是天衍灯的灯灵。”
他又是苟活在世间的人,今日他耗费了太多法力,恐怕这面容又该老去些,如此想来,青年心里顿时涌上愤恨。
若是等一下见到游涂,他定要她好好看看他老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