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喉结上下滚滚,他不敢接话,目光心虚地从胡员外脸上移开。
“草民命大,在押解入京的路上逃了。”胡员外的声音不急不缓,“一路逃到清河镇,隐姓埋名,做了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二十年了,圣上日理万机,自然不会记得一个户部小主事。”
“可草民记性也不差,圣上这张脸,草民在梦里见了二十年。”
皇帝听完这番自爆,眼底的惊惧被他极力压下。
他太清楚这些乱臣贼子想要什么了,二十年前他早就不记得了,就算他心里有数,可那又如何?
天子是不会认错的。
他喘着粗气,努力摆出天子的威仪:“胡三,你想要什么?”
皇帝到底还是惜命,语气不知不觉急切,“你若是求财,大周国库里的金银珠宝、奇珍异兽,你想要多少,朕便给你多少!你若是求权,朕现在便可下旨,封你为异姓王,裂土封疆!清河镇那点小打小闹的买卖,朕给你换个大的——”
胡员外听着这些诱人的条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圣上果然是做大买卖的人,出手阔绰。”
“金银财宝,草民要。无上的权力,草民也要。”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开:“草民还想要圣上的一个孩子......”
胡员外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好!朕答应你!”
他甚至没有犹豫一息,都没有思考胡员外要孩子做什么。
“后宫皇子公主数十个,你想要谁,只管去带走!只要你解开这阵法,放朕出去,朕绝不食言!”
“圣上真的好生大气。”
小鱼疑惑地将他们的对话听完,皱眉看向初一。
胡员外为什么要说谎?
他不是丽嫔娘娘的叔叔吗?
初一也看向她,对上小鱼的视线,他眸色沉沉的摇头。
胡员外对皇帝的凉薄十分满意:“草民不要别人,只要大周最受宠的福星,昭阳公主。”
皇帝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死死地盯着胡员外,嘴唇动了又动。
昭阳一个女儿而已,若是孤身一人,舍了偏舍了,可昭阳不仅仅是一个女儿,她背后还站着老祖宗。
但这也是一个好时机,他正好可以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李章想到这些年,他在朝堂上处处掣肘,不仅被这些世家老臣限制,就连他的女儿的风头也日益上涨。
他早就受够了!
若是把昭阳交出去,老祖宗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出手对付这个胆大包天的胡三。
既除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子,又能名正言顺地摆脱他的对手。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皇帝便做出了决断,他痛苦的闭上眼睛,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小鱼将这个字听得清清楚楚,她猛地看着地上明黄色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朱雀大街上,昭阳公主骑着白马从万人中央走过时高扬的神情;想起丹凤门前她拉着自己的手说“本宫的话就是规矩”时的笃定;想起她带她体验长安城的吃喝玩乐的日子。
那时候她以为这位公主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怕。
小鱼看着昭阳公主的侧脸,心脏被猛地揪住。
“父皇。”昭阳缓缓睁开眼睛,“您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皇帝没有接话,仿佛只要不看像那处不去回答,他就没有这个女儿一般。
胡员外站在门槛外,听到昭阳的声音:“公主你也醒了?正好,人快到齐了。”
小鱼迅速捕捉到他口中的“快”,难道还有人?
“从小到大,您便教我,皇家的孩子要懂得取舍。”昭阳公主继续说,“您说今日舍出去的东西,明日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您说做大事的人不能心软,心软是给死人用的。”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目光落在皇帝脸上,她笑道:“您这场亲自教学,我学会了。”
皇帝的眼皮猛地跳动。
胡员外看着这对天家父女之间轻飘飘的对话,满足道:“好,好。圣上干脆,公主明白。”
昭阳继续笑着诉说过往种种,李章听得是胆颤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