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公主只是阴着脸,没让自己停,她往前一凑。
“您没瞧见后面,可热闹了!那个老骗子——招得干干净净!说王后给了大把金子,让他用召魂的幌子把杀人的屎盆子往您身上扣!什么先王后的口音、铃兰头巾的来历,全是王后从老宫女嘴里套出来,一句一句教给他的!”
“王后呢?”艾薇儿盯着帐顶。
安娜咂了咂嘴:“别提了!侍卫去押她的时候,她突然仰天大笑,疯了一样挣开人往前冲,喊什么‘你们都被她迷惑了,这个小贱人根本就不是……’话都没说完,就被身后人一刀柄敲晕,拖走了。”
寝殿里安静下来,只剩雪粒子沙沙打窗户的声音。
“出去。”艾薇儿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头顶,闷闷地补了句,“去把娃娃找回来。”
“是!”安娜退到门口,正要带上门,床上又飘来一句。
“……格里菲斯呢?”
“哦!格里菲斯大人本来想送您回来的,结果他手下那个女副官火急火燎闯进来,把他叫走了,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被子里没了动静。
“……殿下?”
“关门。”
“……是。
——
滚烫的血溅在脸上,腥得让人想吐。
眼睁睁看母后中箭倒下去,莎尔露特想尖叫,可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几步外,一个小小的身影端着弩,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像在端详一只踩扁的蟑螂。
是艾薇儿?
她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不对不对不对——!
那个人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黏腻的触须涌出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地面。黑暗睁开了眼。无数血红的眼珠齐刷刷转过来,一眨不眨。
“姐姐别怕。我已经把妖怪干掉了。”女孩扭过头,嘴角弯起的,笑得又甜又乖,“她变成了母后的样子。还用石头召唤了同伴,想吃掉我们。”
胡说——胡说!明明你——明明你才是——
她想喊,想跑,想推开这个和妹妹一模一样的东西,却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对方一步步走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没事的没事的,再可怕的事,睡一觉,就会全都忘光光啦。”
……
“殿下?殿下!”
莎尔露特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女官站在床边,弯下腰低声道:
“殿下,陛下过来了,在外面候着。”
莎尔露特把脸埋进枕头:“不见。我谁都不见。”
“……是。”女官迟疑了一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那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就又从阴影里爬出来,钻进脑子里:
“乖,快睡呀,不好好睡觉的孩子,会被妖怪吃掉哦。”
她一口咬住被褥,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
“莎尔露特!”
被子里的人浑身一抖,从恍惚中惊醒:“父王?您怎么来了——”
“昨天那档子事,吓着你了吧?”国王撩起袍角,在床边坐下。
她往后缩了缩,躲开伸向自己脸颊的手:“我没事。”
男人的胳膊停在半空,也不恼,反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子,一倒——一个土疙瘩滚了出来。眼睛是两颗歪歪扭扭的黑豆子,肚皮上横着条蜈蚣似的粗疤。跟着掉出来的,还有张卡片。
“给全世界最好的姐姐,娃娃会替我保护你。希望你永远快快乐乐。”他慢悠悠念完,把土娃娃递过去,“我找人问过,这东西,民间叫‘咒偶’——不是什么护身符,而是咒物。”
莎尔露特瞳孔一缩,挥手打飞:“不要!!拿走!!”
土疙瘩“咚”地砸在墙根,居然没碎,只是两颗豆豆眼歪得更斜了,像委屈得要哭。
“莎尔露特,”国王站起身。阴影沉沉地压下来,把她整个人罩住,“这些年艾薇儿的不对劲,你比谁都清楚。那天你母亲出事,你也在场——你的妹妹,我的小夜莺,早就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莎尔露特死死抱着枕头,脸埋进膝盖里。
“得把那东西弄出来。才能救她。”
屋里里安静下来。只剩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雪粒子的沙沙声。
良久,她慢慢抬起头,声音干涩“……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