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陷入昏迷了。
寝宫门口站着一排太医,李合欢作为药师守候在一旁,等待里面的通传。
人心惶惶,大家生怕天子一怒,连累整个太医院陪葬。
刘太医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小心翼翼擦拭额角细密的汗珠。李合欢立马凑了上去,关切询问:“师傅,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刘太医摇头:“情况不好。哪怕你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处理,还是失血过多,如今大皇子意识不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怎么就如此严重了,”李合欢急的跺脚,“那陛下和皇后娘娘怎么说?”
刘太医眼眸深沉,叹息道:“陛下在里头发了好大一通火,皇后娘娘哭成了泪人,只有长公主告诉我要尽力医治。”
“行了,这里有你白师兄他们守着,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刘太医道,“一时半会恐怕醒不过来。”
李合欢点头应好,回宫换衣服时才发现情急之下,衣服上沾了许多血,连原本带在腰间的香囊都不见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丢的了,只是有些可惜这香囊料子这么贵。
大皇子昏迷之后,全宫上下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甚至没有人敢放声大笑,皇后和长公主轮流守着大皇子,连一向同皇后不和的贵妃都前去探望过。
宸妃月份大了,不便走动,只是派二皇子送了些药材补品。
第二天,听闻那花魁在牢中受尽折磨,最终打翻了灯油,被活活烧死了。
全京城也找不到亲人收尸。
花魁的死在这个节骨眼上看似是畏罪自杀,让整件事情变得合理起来,不过只是一个简单的权贵强迫贞洁烈女的故事。
李合欢冷不丁想起花魁在台上弹奏琵琶的模样,清冷而艳伤,周围这么多看客无一不是拍手称好的,如今出了事所有人避之不及,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不免有些伤感。
第三天,他买通了专门敛尸的人去将花魁的尸身安顿下葬,入棺椁之前,将花魁生前用过的琵琶放在怀中。正当他感慨红颜枯骨之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敛尸的中年男人以为他着了魔,拼命摇着他的胳膊,李合欢差点咬出舌尖血来,挥开他的手,低声道:“我没事,你别摇了。”
那男人搓了搓手,道:“这尸体是吓人,全身烧的焦黑,恐怕亲妈来认都认不了。”
李合欢没有回应,撩开衣袖,将手搭在尸骨的腕骨上。
男人瞪大眼睛:“死人也能把脉吗?”
“不是,”李合欢缓缓倒吸一气,“有蹊跷。”
他站起身,吩咐道:“先将尸身埋了,琵琶用一层布裹着,一起放在棺材里。”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两碎银,“辛苦了,大哥拿这些钱去打酒喝。”
回宫之后。
静安居,灯火摇曳,李合欢呆坐在窗前,一言不发。
门外传来细碎的声音,少年推开房门,没有说话,缓步走到李合欢身边。将手轻轻搭在李合欢的肩膀上,叹气:“阿欢,那天是我态度不好,不至于还在生气吧?”
李合欢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拍了拍胸脯。“不会,过去的都过去了。”
景砚回抓着不放:“那你又在想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李合欢欲言又止,“这件事情有问题。”
景砚回目光一寒:“什么?”
李合欢下意识环顾四周,耳边只有少年压抑的呼吸声,已然是夜深人静。他做贼似的低下头,附在景砚回的耳边。
他道:“今日给那花魁的尸首下了葬,发现这事情有蹊跷,原本那日花魁娘子的手鲜血淋漓,筋骨指节被瓷器割断。”
“可是那具烧焦的尸体,虽然身形偏瘦,的确也是女子。可是伤口做不了假,尸体不会说谎。”
景砚回见李合欢神情严肃,内心也有些慌乱。“你的意思是说,尸体被人动了手脚?”
李合欢道:“不,是真正的花魁假死脱身了,留下来的不过只是一句身形相似的女子尸身,可能是花魁背后的真正主谋。”
“有人想谋害大皇兄?!”景砚回道。
“否则一个花魁怎么可能在重重关卡的天牢里假死逃生。”李合欢严肃分析道,“或许背后的主谋并没有预料到花魁会受到大皇子的强迫,一开始的目的可能不是大皇子的性命。只是迫于时间,局限于当时危难。”
景砚回冷静下来,抓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只要不关我们,我都希望阿欢能够平平安安。不要再插手了。”
少年眼眶湿润,又有些委屈。“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酒楼里这么多人,偏偏你逞英雄,如今大皇兄还在昏迷,万一皇后觉得是你加重了大皇兄的伤情,怒上心头,把你拖出去砍了怎么办?”
李合欢瞬间心疼,一手将少年揽入怀中,只是如今景砚回个子还比他高上半个,一只手抱不过来,需要用两只手搂住他的腰。景砚回委委屈屈的靠在胸口,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阿欢,深宫就是吃人的地方,等再过几年。不,最多两年,我一定会带你出宫的。彼时,我们就在王府里混吃等死,你要是想开医馆我就拿全部的私房钱支持你,你要想当游医……我就把身家都卖了,追着你走遍天涯海角。”
李合欢目光柔和下来,摸了摸景砚回的脑袋,认真许下诺言:“好,我们一起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