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灰暗的眼眸亮了亮,可鬓角的发丝早已散乱,面容沧桑像老了十岁。“对,还有你在。可是,你只是一个公主。”
景罗衣咬牙:“公主又如何?儿臣自儿臣成的手段。”
皇后摇头:“你弟弟如今出了事,周贵妃那贱人想必带着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就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本宫宁愿最后当上太子坐上龙椅的人是最散漫的二皇子,也不情愿是周贵妃的贱人儿子。”
景罗衣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眉,一言不发。
“算算日子,宸妃肚子里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吧,”皇后淡淡一笑,眸光闪过一次狠绝。“本宫绝不会让他们继续快活,对皇儿的伤害,必须加倍偿还。”
-
两人密谋许久,直到天色渐晚,长公主景罗衣这才将大皇子一起带出了宫,却并没有将人送往皇子府,而是自己的公主府邸。
看着自家弟弟折腾了一天,连哄带拽的拖去洗了澡,结果一沾床就睡着了。她有些心疼地擦过他的额头,那里有一层厚厚的血痂,动作轻柔,睡梦中的弟弟眉头紧簇着,却像幼童一般嘟着唇,吧唧两声:“嗯,皇姐……别告诉、母妃……”
景罗衣愈发不忍心,收回手,轻柔的给他盖上被子,小心翼翼退出房间。夜色渐暗,公主府的围墙遮掩了大半的光亮,房屋上的瓦片啪嗒一声滑落,恰好掉在裙边。
她眸光一冷:“滚出来。”
一眨眼,一个身影鬼魅的紫衣身影从围墙翻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小心翼翼开口:“姐,这是治疗内伤的药。”
她身姿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冷艳一笑:“多管闲事,你就这么乐意上赶着当狗?”
景绣君呼吸一窒,将手里的瓷瓶往前递了递,没有解释,而是祈求道:“姐,别气坏了身子。”
他不敢解释什么,因为越解释越坐实了他卑劣的手段,是他提前安排花魁色诱大皇兄,原本只是想让他担上强抢民女的名声,败坏他的声誉,好让他知难而退不再同表妹有任何联姻的机会。
只是事情不全然在掌控之中,他也没想到大皇兄会被打伤成这样严重……甚至,神志不清,疯疯癫癫。
景罗衣看着眼前之人低眉顺眼的样子,怒火中烧,挥开袖子扫过,白玉的瓷瓶掉在地上裂了一道口子,她看也不看,道:“滚。”
景绣君连忙点头,后撤步:“好,我滚,姐,你记得用药。”
一把捡起地上的瓷瓶,放在院子里的桌上。静静看了她一眼,随即落寞转身,从院墙又翻了出去。
景罗衣目光落在碎裂的瓷瓶上,讽刺一笑。瓷瓶上还残存着少年淡淡的体温,她抡起袖子,朝着他方才翻墙进来的方向用力一投,精致的瓷瓶在空中划过一丝润白的弧度。
围墙外,似乎有什么东西闷哼一声。她拍了拍手,冷漠转身,嫌弃的表情像是打中了一条哈巴狗,她都嫌脏。
太医院。
白少华早已提前配好了外敷的药膏,可是这左等右等,天色都暗了,三皇子还没有出现。
“别着急,说不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再晚一些,我帮你送过去好了。”李合欢淡定道,手里的笔还没有停,“师兄,别偷懒了,快过来整理题册。”
白少华讪笑道:“师兄这怎么叫偷懒呢?皇家的事,自然是大于我们的事。”
“那你光站在门口看啊看,难道就能把三皇子盼过来吗?”李合欢头也没抬。
“胡说,你师兄这叫看的长远。”他的声音忽然压低,“现在宫里最热门的人选就是三皇子了,大皇子如今失势,你就算不巴结三皇子,也不能冷淡他吧。”
笔尖的一团黑墨还没来得及凝结,就吧嗒一下滴在了宣纸上,糊作一团。李合欢道:“师兄啊师兄,你这双眼睛到底看到了多远?”
“不远,足以看到三皇子过来。”他神秘一笑。
李合欢恰好转头,视线落在门外不远处,有一道修长的紫色影子。果真是三皇子来了。
三皇子步履匆匆,捂着鼻子面色不善。脸上一左一右的两个巴掌印还没完全消下去,一放开手,两道鲜红的血印子就从鼻腔涌了出来,染红下颌衣襟。
“快快快,请进。”白少华吓了一跳,连忙招呼,“鼻子出血了,先仰着头慢慢进来。”
李合欢慌忙取来熟丝绵,浸过井里的寒水,捻成绵团,小心翼翼塞进鼻孔,又绞了一方冷帕,敷在他后颈。折腾好半天才止住了血,他惨白着一张小脸,虚脱了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谁也没料到会多出波折,白少华只好又去备了敷鼻子的药。只留下李合欢同景绣君大眼瞪小眼,许是气氛太过尴尬,景绣君咳了一声:“就,不小心撞到墙上了。”
李合欢低头将冷帕丢回水里又重复拧干,也不知信了没,只闷闷的声音说:“嗯,三皇子往后走路要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