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打帘,奶娘正抱着小公主喂奶,如今距离小公主诞生已有两月,对比刚早产出生的瘦瘦小小一只如今已经养的白白嫩嫩了,秀气的鼻子,红润的樱桃小嘴倒是不难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二皇子眉眼温柔,伸出手指逗弄了片刻,小公主“咿呀咿呀”地笑着,伸出两只圆滚滚的小肉球般的手抓住这只捣乱的手指。
李合欢全程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二皇子耐心地逗弄小公主,岁月静好 ,看着眼前这一幕温馨的场景,他像一个局外人,却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这样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是在他的帮助下顺利诞生的。
小公主玩了一会就有些困了,二皇子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吩咐奶娘抱下去休息。
“行止,可是将人带过来了?”卧房传来一阵轻柔的女声,二皇子连忙应声,拽过李合欢的袖子,忙慌慌地领了进去。
李合欢刚想下跪行礼就被人拎了起来。二皇子笑眯眯道:“不用跪,你可是功臣,都说了叫你来就是领赏的。”
“本宫这身子尚未痊愈,不便下床,希望李太医莫要见怪才好。”宸贵妃温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柔的像是一阵风:“你这孩子,看着模样小,没想到艺高人胆大,如今看到本宫反而知道害怕了?”
李合欢将头埋的更低,脸颊燥热,支支吾吾道:“贵妃娘娘莫要取笑微臣,微臣是怕冲撞了娘娘。”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这孩子。”
二皇子肘击他的胳膊,示意他快点抬头。李合欢这才别别扭扭地抬头一看,床榻上的女人裹得厚实,肤色雪白,眉眼温柔,曾经只是在宫宴上远远的瞧过几眼,上次救人匆忙,更没有仔细观察过什么,如今这一看,便觉得宸贵妃相貌百里挑一,只是鼻子和下巴莫名有些眼熟。
像是,静嫔……
对,若是同样遮住上半张脸,恐怕还以为是孪生姐妹,顿时让人有了几分亲近之感。
宸贵妃同样端详着对方,眼前的这位少年年纪不大,皮肤苍白到可以看见双眼下有淡淡的血色,一双杏眼细眉,鼻头圆钝多有几番憨厚老实的样子。以前是太监出身,长得要比普通男人要清秀一些,身姿纤细,却不似寻常太监一般阴柔造作,反而带着点读书人的清润感。
宸贵妃眼睛一亮,道:“果真是个老实的乖孩子,今年有十六岁了吗?”
李合欢连忙应答:“回禀娘娘,微臣今年十八岁了。”
宸贵妃唇畔浮起笑意:“比行止还小些。本宫见你很有眼缘,你救了本宫,更救了小公主,本宫就许诺你黄金百两,往后在宫里行走没有人再敢为难你。”
李合欢眼眶一热,俯身就要磕头。原来这就是二皇子口中所说的奖赏,果真如此。
宸贵妃又补了一句,“小公主的小名,也由你来起。”
一句话如雷贯耳,李合欢顿时惶恐不安,呆愣愣的睁大一双眼睛,声音抖了抖:“贵妃娘娘,微臣粗鄙不堪。小公主姓名是皇家大事,微臣怎敢?”
二皇子噗嗤一声笑出声:“小傻瓜,皇家公主的名讳父王早就起好了,叫令宜,令宜公主,我母妃叫你来,是起个小名。”
李合欢顿时松快一口气,瞪了一眼二皇子,又有些委屈:“事先不告诉微臣,微臣提心吊胆,胆战心惊,闹出了笑话,二殿下可开心了?”
宸贵妃眼神嗔怪地看向二皇子,“行止,再笑这个月的零花钱就没有了。”
二皇子咳嗽一声,站直了,身体正色道:“母妃,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吧,别让人家看笑话了。”
“合欢,本宫可以这样叫你吗?”宸贵妃笑了笑,热切道,“总感觉叫李太医有些违和,还是合欢叫着顺口,亲切。”
李合欢点头,温顺道:“娘娘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微臣无异议。”
宸贵妃:“公主的小名,合欢你心里是否已经有了选择?”
李合欢有些苦恼地皱眉,如何起皇家公主的小名要是有些难到他了。穷人家的孩子起的贱名,好养活,可这皇家公主身份尊贵,金枝玉叶,总不能随便糊弄过去。
小名和大名完全分开,只在内廷、父母跟前叫,一般史记上也少有记载。寿安公主叫虫娘,他总不能照搬这一套叫小公主什么免娘花娘吧?
对了,晋阳公主小名叫兕子,期盼公主身体康健,他也可以从寓意这方面入手,李合欢苦思冥想片刻。
“出槛亦不翦,从教长旧丛。
年年到朱夏,叶叶是清风。”【注】
李合欢灵光一现,他曾在诗集药本中读过许多关于中药材的诗集,其中就有诗人陈亚,擅长以药入诗,而这首《惜竹》是用植物竹子写诗,古往今来不少文人雅客善用竹喻志、喻品,这样高尚不屈不折的寓意是极好的。
二皇子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酸不拉几的,这什么意思啊?让你起名字,怎么反倒背起诗了?”
宸贵妃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揉了揉眉心,道:“平时让你多读书,总不至于让你吃亏。”
二皇子顶了顶李合欢的胳膊,“喂,你说句话,解释解释呗。”
李合欢含笑开口:“这首诗讲的是竹子,竹枝不用刻意修剪,任由它自由生长,到了盛夏季节,每一片叶子都携带着徐徐清风。”
“竹本身也是古时入药的,品性清凉,主清心除烦,自在舒展,守本心。所以微臣斗胆,觉得这寓意极好。”
宸贵妃满目赞赏,没想到一个太监出身居然不仅通文识字,还会善于化用。二皇子却开口截断话题:“哎,不对吧,总不能让皇妹叫小竹吧,听着像小猪,母妃您听听这好听吗?”
“本宫倒觉得寓意好极了,品性高洁,不屈不折,自由舒展,很满意。”宸贵妃挑眉,一锤定音道,“阿竹,多么好听的名字。”
二皇子再想说什么却也反驳不出来了,就凭他肚子里的这点墨水,写写几本粗暴的话本子还能糊弄一下平头百姓,要真让他引经论点,写长篇大论,憋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措辞来。一时万分后悔,怎么没有在长青书院里好好的认真听夫子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