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袛也不明白自己突然的举止。
可能是灵机一动,也可能是本能察觉出危险,他潜意识在这种捉摸不透的时刻当缩头乌龟。
囚笼里空空荡荡,没有躲藏的地方,黑色的雾气砸过来时,方袛冷得想要抱臂,但想着自己这不是还在装死,他耸了耸肩头,瘦弱的肩胛突出衣背,埋在膝盖的脸满是苦涩,牙关战战。
那道陌生的影子进了牢房,在这狭小之地飘着,似乎是在好奇的观察着这间狭窄肮脏的地方,也不说话,过不久,方袛背后一凉,后方的脚步声临近,似乎是有人刻意增大步声,慢悠悠的走到了他的背后。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个人的感受。
冰凉,优雅,恶鬼,压迫,近在咫尺,自带一股妖风。
他走在哪里,哪里就迅速冷却腐蚀,若是有花长在这牢地上,必定早就枯萎成了烂糜。
坏了,这种拉风出场,一般都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大人物!
方袛只闻见气息,还没见到人,就鬼脑开洞,脑海中就不受控制的播放起了无数鬼故事的开场。
山村老尸,午夜凶铃,见鬼十法,蝴蝶公墓……
他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抱膝蜷缩着,后背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凉的刺骨,麻木沿着血烙经脉爬上大腿,腰身。
闭着眼睛,头顶那股潮湿阴冷挥之不散,像是有人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他。
在方袛家乡有个说法。
据说厉鬼是找不到黄泉路的。要是碰上人,只要看上对方的脸,就能上这人的身,完全从容貌,身形都变成对方的样子。
但只要不看到对方的面容,对方就会穿过他的身躯,静静地离去。
身后的不知是人是鬼,但方袛无端想起了这个传说。
只要自己不和他对视,这个东西就会自讨没趣,能自己走的,对吧。
对吧。
对吧。
对……
他头皮一痛,被硬拉着抬起了脸。
扯住他的头发的手是一只骨手。
剔的没有一丝血肉。
便见一具畸形的骨架。
这骨架活着时不知如何,但他死之前必定是极为痛苦的,因为它四肢不全,丑陋残缺,脑壳上甚至满是凹凸不平的印痕。眼下,这颗头骨凑近,正好奇的打量着方袛。一人一骨距离近到能撕咬对方,头骨的眼鼻孔里吐出長長黑气,尖牙伸出嘴巴,裂开到耳边,似是在森然狞笑着。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方袛和这焦黑骷髅对视两眼,如遭雷击。
他变得浑浑噩噩,有种自己变成了弯曲成面条,悬浮在半空中的失重感。
眼前的所有事物变的模糊晕眩,扭曲成蚯蚓形状,这是本能晕倒的迹象,方袛跌跌撞撞后退,疯狂想要远离这个怪物,然而冷汗刷的冒出来,后背又撞上一道硬物。
他僵硬的扭过脖子,余光瞥见墙壁上一道高大身影,脖颈发出咯吱的抽搐声。
幽蓝色宝光照拂在玄袍青年身上,似乎恭候方袛多时,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俯下身,正含眸微笑着他。
青黑之光在那双漆眸中流转,鬼气森森,流连在他脚边的黑雾流水似的荡漾着,卷成水浪形状,从湿冷的地面上爬到方袛身上。
气血涌上心头,方袛两眼一黑,咒骂了一句。
随即,整个牢房里传来延迟的“啊啊”嘶叫声。
半柱香后。
玄衣人端站在牢房一隅,手中提灯,面露笑意,巍然不动。
他的视线落到地上的脏乱身影。
一刻钟前,这少年抱头惨叫着,四处乱窜,疯疯癫癫,宛如一只横冲直撞的螃蟹。
一刻钟后,他丧失了活力,疲惫的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那骷髅听到这刺耳的尖叫声,比方袛反应还大,早早就放开了他,躲到了玄衣人身后。
声音止息后,它小心翼翼探出头,便见少年一手撑在地上,正捂着喉咙干呕。
方袛可太痛苦了。
这人一旦恐惧过度,就会疯癫到失控。在牢狱里连滚带爬的转了三圈,边叫边逃,放飞自我的奔窜,直到汗水渗透了衣物,方袛终于有了意识。
作为一个看鬼片能吓尿的人,这三天又是魔音贯耳,又是这两个煞神,他早就吓死了,之所以还能如此淡定,完全是外强中干的强撑着。遭受这等刺激,方袛腹内天翻地覆,一个没忍住,残存在肠胃里的稀汤酸水就一下子如洪闸从嘴里呕出,吐了一地。
他这般狼狈,四周笼子里的魔物更听的不是滋味。
虽然看不到那牢中景象,但光听这牢笼里的惨叫抑扬顿挫,忽高忽低,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鸡,隔壁几个魔物感应到威胁,嘴里情不自禁发出戒备的呜吟声。
它们互相交头接耳。
魔物最喜欢食人精血了。
那右副使虽说是人,说不定早就修炼邪功变成了魔物,也能吃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