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低沉的话语叫方袛心下一沉,紧接着,他身后的空间扭曲了一下,屋子里出现了第三个人。
方袛愕然扭头,不是那性格诡异的大师兄还有谁。
凌墨夜刚来不久,身形挡住了照进来的半壁日光,玄袍飒然,环胸抱臂,斜倚在门旁,笑意盎然的看着他。
月濯于乌衣,他的身影忽近忽远,仿佛随着眼珠的挪动而变换位移,很是神异诡谲。
方袛看到这人的第一眼,不是用师兄弟的身份行礼,还是怕。
他可没忘记小树林威胁一事,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你……”
凌墨夜报名了来意:“我是来搭戏台的。”
他像是出入自家门庭,脚步轻灵,踩在木板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咯吱声。
将屋里逛了一圈,转回来时,凌墨夜眸中笑意加深。他对所见到的狼狈景象并无多少惊讶,反而有种乐见其成的舒然,“他们居然这时候才动手,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话中说的他们,正是那伙深夜偷盗竹舍的修士。
方袛眼眸露出戒备之色,手握成拳。
有连云堤在,他不好和这人谈论剧情的事情。
但这人深夜来访,肯定不安好心。
倒是连云堤没心没肺,一见到仰慕的榜样,连姓都忘了,翘着尾巴走到他面前:“大师兄,你怎么来啦,是来探望方师兄的吗?”
凌墨夜瞥了他一眼。
这少年眼眸亮晶晶的,无一丝谄媚讨巧,一看便知仰慕这具躯壳的主人许久。凌墨夜念头只一动,摆出大师兄的亲和气质,温声道:“是啊,师弟受伤这么多日,我过来看看。”
连云堤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眼眸又亮了一个度。
他心想,不愧是冠绝云剑宗的风云人物,面对他这种区区下修也没有半分傲气,他抚掌道:“我就说嘛,什么师兄弟不和的传言都是假的,大师兄绝不是会为难师弟的人。”
由于原主争夺林劫情爱,致使楚寂嫉妒,凌墨夜心疼出气,剑门内部多有师兄弟不和的传闻。
凌墨夜笑容更深,近乎阴森的玩味:“是啊,那都是传言,我和方师弟可是好的很呐。”
“是吧,方师弟?”
他要笑不笑,话语之中却勾的一丝威胁迎面扑来。
方袛脸上的肌肉抖了抖,心里大翻白眼。
是这具原主和他关系不好,管他屁事!
连云堤完全没看到二人之间的龃龉,大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不知道,方师兄真是可怜极了,他无缘无故被那魔头抓住也就罢了,这帮他门的弟子还欺他受伤,将师兄的家当全都卷走,真是岂有此理!”
在他愤慨的话语间,二人对视一眼,打了个交锋。
凌墨夜是好假以暇,扬起的眉头似乎在说“你看看你的好师弟,多关心你”。
方袛却像是吃了片柠檬,整张脸皱成一团,一言难尽。
连云堤这个大傻子!
干嘛要对他献殷勤!
看不出你喜欢的大师兄是个黑心货吗!
连云堤絮絮叨叨的讲了半晌,忽然一拍脑袋,叹道:“哎,我真是忘了,大师兄从洞天里出来,肯定渴了吧,我去沏茶。”
就在他转身之时,一只手如闪电般刺过来,他忽然脖颈一痛,整个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气力般瘫软下来。
在他倒在地上之前,凌墨夜一手拎起他的后衣领,像是丢一片树叶般抛到了了屋子角落。
方袛一怔,登时应激,拦在他面前:“你干嘛!”
手臂被他握住,凌墨夜眸光一暗,好假以暇道:“怎么这么大惊小怪,我很像要杀人的坏蛋吗?”
方袛反问道:“你不是吗?”
是谁在魔境和云剑宗当无间道?
是谁杀魔时眼也不眨一下?
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性格诡异狡猾,他早就不是从前的凌墨夜了。
“师弟这么误解我,我可真是太伤心了,”凌墨夜假惺惺的叹气,另一只手掌拖着一盆香炉,“亏我还为了你的性命,算了一卦,就藏在这小炉之中。”
他手靠近方袛,语气温和而蛊惑:“不信,你瞧?”
方袛露出大小眼的疑惑,勉为其难的看向那香炉。
这香炉小巧玲珑,外置四个铜脚,里头填满了香灰,插着一根紫香。
月色照进屋子,相尖如絮状的青烟镀上银霜之华,一点灰烬从香炉中溢出,如线般飘撒在地上。
方袛盯着那烟,口鼻中奇异的嗅到雪香之味,冰冷凛冽。
他眼皮垂了垂,一抹困倦席卷上头脑,眸光涣散成无数光点。
屋子,桌椅从眼前剥离,他闭上眼眸,肩头塌陷,做足下木偶状站着睡着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是气运之子吗?”
方袛被唤醒,口不由心,僵硬的点了点头。
那人又问:“你知道,这气运的眼在哪里吗?”
方袛木然摇头。
那道黑色身影一顿,又道:“你的系统,给了你什么?”
方袛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方袛点了点头。
一阵冗长的沉默,犹如人的叹息,又恰似一阵逼仄的刑罚,须臾,一道响指在方袛耳边响起。
像是一阵风吹进了躯壳,他的身躯从枯瘦变的鼓囊,又恢复正常,一切幻想从脑中抽出,只剩下抽干气力的迷惘怅然。
方袛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激灵。
他先是睁开眼,身体又冰又凉,灵惊惧的指着那烟,叫道:“这,这是,是什么?”
凌墨夜将香炉交到他手中,似笑非笑:“这可是我特地为你找的冥神香,专门测算命数遭际,你的寿数,尽在这香的灼烧之间。”
方袛“哦”的恍然大悟。
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些许片段,猛然瞪着他:“不对,你骗人!”
“你刚才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什么,我怎么像是被凭空抹掉了一段记忆!”
凌墨夜也不隐瞒:“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方师弟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很介意,方袛恨恨的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