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许贺延会说点别的。
比如安慰林夫人,或者替自己辩白两句,又或者干脆沉默。
他甚至猜测许贺延会趁机表明立场,毕竟当年的他也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是受害者之一。
可是许贺延仍然道歉了。
“你不用,”江祁阳的声音卡住了,“不用道歉的……和你没关系的。”
他语气断断续续,脑子里成了一片浆糊。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许贺延干脆紧贴着江祁阳的另一边坐下,看见林夫人鼓励的眼神,他的语气更加平稳:“我就是觉得挺对不住你的。”
“虽然当年的事不受我的控制,但到底在你的位置上享受了这么多年,你如果想恨我,我愿意接受。”
“但我们现在唯一希望的是,你之后的每一天都能平安幸福。”
“对。”林念安不顾形象抹干净眼泪,“你以后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大胆说就行,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江祁阳的鼻子忽然酸了。
他拼命忍着,咬着嘴唇,试图把那股上涌的热意压回去,可眼泪这种东西从来不听使唤。
视线渐渐模糊,然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过了脸颊。他伸手去擦,却发现手上全是水。
林夫人见他流泪,又开始慌乱:“怎么哭了?是伤口还在疼吗?”
说着便轻轻端起他的手,替他检查有没有被创可贴遗漏的地方。
江祁阳彻底绷不住了,嗓子眼泄出一声哀鸣,紧接着是一波又一波涌出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哭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林夫人和许贺延刚开始还试图安慰他,拿纸巾帮他擦眼泪,但一次两次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后,就任由江祁阳哭了。
情绪需要宣泄口,一直憋着只会把人憋坏。
.
不知道哭了多久,几乎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抽干,疲惫感爬满四肢,江祁阳昏昏沉沉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房间里拉着窗帘,微弱的光透过罗马杆缝隙钻进来,照在柔软的床铺上。
【早啊小阳!】
系统活力满满,而江祁阳眼皮肿胀难受,嗓子眼干得冒火:“……早。”
【昨天晚上你哭太狠睡着了,林夫人亲自把你背上来的。】
江祁阳扒拉被子的动作一滞,掀起被子把头埋了进去,掩盖自己泛红的耳尖。
“……统哥,我有事想跟你说。”
【怎?】
“任务我还会继续做,该走的剧情会继续走,但是奖励我就不要了。”
【什么?】系统差点宕机,【这条件不是开的很好吗?】
至少迄今为止它还没有遇到过主动放弃的宿主!
【你之前不是还挺心动的吗?】
“如果我死前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维护我的样子,那根据我记忆创造出来的角色也永远不会做出这个举动。”
就像昨天他和别人打架,在手掌轻轻抚摸在他头顶前,他完全想象不到接下来等待自己的竟然不是训斥。
【可是这样的话,你最后的结局就只能是沉入江中。】
“嗯。”江祁阳笑得勉强,“反正我也只是炮灰嘛,再说只是现阶段他们还不知道我真实的脾性,所以对我很好,再过段时间发现我内心恶毒,说不定迫不及待就要把我赶出去。”
系统还想劝,但再继续下去就超出它的工作范畴了,只好作罢。
正巧这个时候房间门被敲响,李伯照例来喊江祁阳下去吃早饭。
江祁阳重新收拾心情从床上爬起来。
等江祁阳下楼到餐厅的时候,许贺延和许父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在看见他的一瞬,许父眼眶似乎闪过淡红,他低着头把牛奶杯推到江祁阳座位前,再抬头已经调整平静。
“小阳快来吃饭。”
江祁阳坐下。
“昨晚的事我听你妈妈讲了,当年我也有很大的责任,该向你道歉的。”
他说着,下一秒就要从座位上起来朝着江祁阳弯腰。
给江祁阳吓得一激灵,刚拿到手里的叉子差点摔地上。
“行了,你别搞这么严肃,到时候又把我们小阳吓哭了。”林夫人把许父按回椅子,又递给江祁阳一颗白煮蛋。
“你试试看能不能消肿。”
她从网上学来的法子,如果不管用,那儿子就只能顶着这对被蜜蜂蛰了似的肿眼皮去上学了。
好在看样子网友没骗人。
“对了,这周六晚上有个拍卖会,主办方送了几张票。我那天有应酬,去不了,你们要去吗?”许父突然出声。
“难得空闲,我约了朋友去按摩。”林夫人道,“贺延,你带小阳去吧。有什么想要的尽管买,钱不够回来找我报销。”
许贺延表示没问题,转头等江祁阳的答案。
江祁阳眼前还顶着两颗白花花的蛋白,像咸蛋超人,模样滑稽,被一桌人盯着顿感不好意思,半天从喉咙挤出来一句:“……嗯。”
【这么快就到拍卖会环节了!】系统突然出声,咸蛋超人的眼睛差点飞出去。
“统哥……”
盯——
【抱歉抱歉。这里是主角攻受感情升温的关键节点,我有点激动。不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拍卖会期间你没有任务,只需要跟在许贺延后面走剧情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