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晏的目光扫过他缠着纱布的左手,开口却是惊天大雷:“你刚才在楼下是故意想往许贺延身上泼酒。”
江祁阳上一秒还想着该怎么让这人从自己的房间里出去,下一秒听见谢时晏肯定的语气,呼吸差点停止。
“还是说你想把自己摔倒的事嫁祸他给他?”谢时晏继续说,语气平淡,
“你目测好了他的位置,端着酒走到他身边,准备借着视角盲区自己倒下,在周围人眼里就是许贺延推了你。”
“只不过许贺延恰巧在你撞上去之前偏过头,你被吓了一跳,脚下不稳提前摔倒,被玻璃扎进了手里。”
江祁阳的手指蜷了起来,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谢时晏的目光里像是藏在刀子,割在人身上留下一道一道的伤口。
尖锐无比。
“你还想辩解吗?”
江祁阳的嘴唇在发抖,半天嗫嚅出三个字:“……我,没有。”
“哦?”
他没有要故意碰瓷……虽然他最开始的计划确实跟谢时晏说的差不多……
那些小说读本里的恶毒炮灰都是这么做的,将坏事嫁祸给主角,闹出大乱子,再被主角狠狠打脸。
但临到计划实施之际,他又犹豫了。
许贺延没做过任何坏事,他给他准备刚回家的欢迎礼物,他毫无怨言同意将房间让给自己,他为他同样作为受害者的十七年道歉……
不愧是小说主角,就连对待自己这样的炮灰也友好善良。
江祁阳心想:他能不能不把许贺延牵扯进来。
不牵扯谢时安,也绕开许贺延,思来想去,能作为工具的竟然只剩下了自己。
偏偏又是最合适的人选。
许家刚找回来的小少爷对许贺延心生忮忌,故意往人身上泼酒,却一个不小心把酒全泼在了自己身上,当众出丑。
比起兜一个大圈子搞栽赃嫁祸,这个方法似乎更快捷高效。
【小阳你……】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江祁阳从未听过的情绪。
“对,就是你说的那样。”江祁阳空闲的手揪着纱布上那可笑的蝴蝶结,他的声音闷闷的,却比平时更加坚定,“我就是想让他出丑,想让大家以为许贺延谋划暗害许家的真少爷,只不过我太蠢了没把握好距离,才导致计划失败。”
他不打算把自己的那些心路历程解释给谢时晏听。
那些话说出来有什么用呢?
谢时晏和他并不熟悉,除了一个塑料的合作关系,两人之间没有更多的交集。
即使解释出来,他也不会相信的。
江祁阳低着头,干脆避开和谢时晏的对视,等着这人发现自己被晾后自己离开……
“你在撒谎。”
谢时晏的声音从头顶冷冷切来。
江祁阳的手指顿住了。
“你确实是朝着许贺延去的,但路线终点并不完全对上。”
“你摔倒的位置距离许贺延站的地方有将近一米远,地毯平整没有多余的突起,地面空旷,而许家从来没有表露过你有小脑方面的疾病,摔这一跤可不容易。”
其实他做得很隐蔽,如果不是自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恐怕会得出和侯天扬一样的结论。
江祁阳的呼吸停了半拍。
谢时晏靠在椅背上,月光照着他的侧脸,将他的眉宇映得更加深沉:“最重要的一点,你端着酒杯的手腕微微向上抬起,你原本的计划就是把酒泼到自己身上,只是没想到酒杯会碎,玻璃渣会扎进自己手里。”
“……”江祁阳还想继续狡辩,但他的脖子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块玻璃再扎深一点,扎到动脉,或者扎到肌腱,你这只手可能就废了?”谢时晏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他说了和系统一样的话。
江祁阳依然没有吱声。
他确实没有想过。
不过做任务嘛,付出一点代价也是正常的。
所有任务结束,系统可以回管理局领到它应有的奖励,而他也可以安静迎接死亡。
这难道不是两全的最完美结局吗?
“没关系的,我的手又不值钱。”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谢时晏看着江祁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谁跟你讲你的手不值钱的?”
没人跟他讲过这句话,但他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他的身体值钱,陈梅就不会在他受伤后用沾水的湿毛巾随意抹过了;如果他的身体值钱,陈梅也不会在他发烧到将近四十度时放任他在家里自身自灭了……
江祁阳声音细若蚊呐:“……我就是知道嘛。“
谢时晏看着他,沉默了半晌,似乎是被气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在江祁阳面前蹲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的视线和江祁阳平齐,江祁阳甚至能从他眼睛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糊满泪水难看的脸。
“玻璃扎进去疼不疼?”
“疼。”江祁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这就足够了。”谢时晏道,“玻璃扎进皮肉的触感通过神经传达到大脑,你的大脑将其定义为疼痛,于是你害怕、流泪,不想再持续这种痛感。”
“你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值钱,但你的大脑却希望你永远健康平安。”
“当然。”谢时晏顿了顿,
“我个人也希望你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