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一扭头,假装没看见。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铁球们细微的嗡鸣。
魏尔伦低头看着莉亚,目光在她编着侧辫的发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头发,编得很好。”
“兰波教的。”莉亚说,“他说你看到会高兴。”
魏尔伦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右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莉亚的发顶。
那只手很凉,指尖还带着雨水的气息,但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莉亚没有躲开,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魏尔伦,我有话问你。”
“什么?”
“为什么对我特殊,我们仅仅相处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吧?”
魏尔伦的手顿住了,也不说话,此时此刻时间久到莉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铁球们不知何时停止了嗡鸣,安静地悬浮在空气中,它们都在等待回答。
“因为。”魏尔伦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因为切尔西金的预言。”
莉亚愣住了,一切异常都在这句话里得到了答案,克洛伊·切尔西金的异能就是预言,那份她不知道的未来。
“如果不想我误会,请你在说清楚点。”莉亚相当平静的接受了预言这个答案,但她不认为魏尔伦会因为,她未来会是个有用的人就对她态度特殊,这可是仅仅因为一时乐趣就跑去暗杀英国女王的暗杀王,必然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魏尔伦的指尖仍停在她发顶,蓝色的眼睛全是她的身影,他开口时,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嘲讽,当然这种讽刺不可能是对心爱的妹妹,“预言里说,你会成为拯救世界,是阻止战争的救世主。”
这点在他看来无比可笑,明明只要那些操控战争的大人物们稍稍停手,世界立刻就可以和平,他们人人都可以成为救世主。偏偏要把责任放在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们自己的贪婪与懦弱。
“那些人。”他的声音轻下去,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总是擅长制造英雄,然后看着英雄去死。”
莉亚全程安静地听着。
“我是被制造出来的,人造异能生命体,没有父母,没有出生证明,甚至不算人类,只是活着的特异点,在我之前的人生里,只知道自己是一把武器,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战斗、为了杀戮。”魏尔伦收回手,态度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兰波告诉我,只要诞生于世,无论以何种姿态,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他带我离开那个地方,给了我名字,教我怎么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魏尔伦专注的看着莉亚,近乎执拗,“可我还是不懂什么是人类,我一直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东西。”
“所以。”莉亚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把我当成了同类?可是我有血缘上的父母,那份预言中,我到底变成了什么?”
魏尔伦轻轻点头,“可以这么说,未来的你就是我妹妹,这是结果,至于过程是怎么发生的谁也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具身体里流着克洛伊·切尔西金的血,却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和眼前这个人一样的特异点?荒谬吗?或许吧,但在这个世界里,荒谬才是常态。
“那你还真是。”她最终开口,声音闷闷的,“捡了个大便宜。”
魏尔伦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像是冰川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底下久违的、流动的暖意。
“是啊。”他说,“捡了个大便宜,我亲爱的妹妹。”
说着说着莉亚脑瓜一转,突然问道,“那兰波呢?他在你心里是怎么样的存在?”
“兰波不一样。”魏尔伦说,“他是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的人,是光,是挚友?”
莉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也是嘴碎好端端问这个干嘛,被塞了一嘴挚友情狗粮,“我明白了。”
魏尔伦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更多。
但莉亚只是朝餐厅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你饿不饿?要不要去餐厅吃点好。”
魏尔伦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好。”
“吃完去休息,你这伤得养。”
“好。”
“兰波这段时间很担心你,说你一个人在前线肯定会其他人欺负呢。”
魏尔伦一头雾水,这是他搭档能担心得出来的事?“好吧,等会我和他好好‘聊聊’的。”
莉亚哼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前走,铁球们欢快地跟在她身后,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魏尔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柔软的波光,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