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金属微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莉亚身边凝聚成一个勉强坐得下三个人的胖圆形状飞行器。

飞行器的侧壁无声地滑开一道舱门，露出内部空荡荡的银色空间。

森鸥外踏上平台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脚底传来一股细微的吸力，将他的脚稳稳固定在金属表面，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落在莉亚身上，“很有趣的设计。”

“别废话。”莉亚已经站在平台前端，诡异的是，她周身一米范围内，连一丝风都没有，雪白的长发柔顺如初。

福泽谕吉最后一个踏上来的，黑色的眼睛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坐稳了。”莉亚坐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

下一秒，飞行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天而起。

福泽谕吉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如果不是座位上也附带的吸力，他大概已经被甩出去了。

而森鸥外，这位此刻有种诡异的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仿佛他不是在以超音速穿越大气层，而是在普通的客机上。

“你们还好吗？”莉亚侧头看了身后的两人一眼。

“很好，我感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好。”森鸥外坦诚地说。

莉亚轻哼一声，收回目光懒得再看。

倒是福泽谕吉诧异地转过头，盯着森鸥外看了好一会，那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半点的怜悯，像是在说你也真不容易，拍马屁到这个程度。

居然被木头可怜了，这个事实让森鸥外额角青筋直跳，面上却仍笑着，温和如春风拂面。

而福泽谕吉完全没看出来，还在心里默默点头，这人......倒是挺和善的嘛，是他对军部的人抱有刻板印象了。

*

云层在脚下飞速掠过，阳光从更高的地方倾泻而下，飞行逐渐平稳，福泽谕吉微微眯起眼，望着下方那片逐渐缩小的蓝色海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荒谬感。

几分钟前他还在横滨的土地上站着，现在已经在万米高空之上，朝着一个陌生的国度飞驰而去。

而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去那里要做什么。

“莉亚小姐。”他开口，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有些模糊，“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保护我。”莉亚面不改色地说。

福泽谕吉不是小看自己，真的，只是事实如此，要他保护一个超越者？这好比让一片落叶去挡住山崩，“……您认真的？”

“你觉得呢？”莉亚歪了歪头，“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他觉得不认真，但福泽谕吉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握紧了刀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雪白的身影上，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我们会尽力保护好你的安全。”

森鸥外在一旁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但福泽谕吉还是听到了，“你笑什么？”

“笑你啊，银狼先生。”森鸥外直接嘲讽，“明明是来监视的，现在在说什么呢。”

福泽谕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不是来——”

“是不是都不重要。”森鸥外打断了他，目光落向前方，“重要的是，接下来她想做什么。”

他们说他们的，莉亚连头都没回，带上这两位没别的意思，她就是想试试在剧情正式开始前，这些注定要搅动风云的主要人物，能不能让世界把权重投在她这边，要不是没时间，她甚至想去把小孩版的太宰治给找到带上当挂件。

三道身影在云层之上疾驰，朝着西边的地平线飞去。

横滨港深处的地下实验室，N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道银白色的流光从军部大楼射出，划破天际，向着西北方向疾驰。

“她走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庆幸。

扬声器里传来牧神的声音，“意料之中，她迟早会发现的，只是没想到你的国家还有聪明，能劝住她的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等。”

N皱了皱眉，“等什么？”

“等她回到巴黎。”牧神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她会来找我的。”

N看着屏幕，那道银白色的流光已经消失在天际，连雷达都捕捉不到任何信号。

“你确定？自己那副克隆体能应付得了她吗。”

“我不确定。”牧神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几分笑意，“但成功了固然好，可就算失败了，那孩子愤怒的模样，不也值得一看吗？”

N握着通讯器的手僵在原地，他忽然就理解了。

牧神根本不在乎得失，甚至不在乎自己辛苦得来的研究成果，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过程那些由他亲手点燃的可能性。

成功了，他收获一个新的研究对象，失败了，他也可以自若的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N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你真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