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在这偏北又南的城市，经常冬天雨雪交替。

苏青背着书包，仰着头，张大嘴，接了些雨水到嘴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但此刻就想这么做。

吾元舟的长裤子，还是由于奔跑，拖到了地上，弄脏了。苏青低头，又把裤腿挽高，然后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旁，他打算先坐公交车到北边，再倒车回韦一小区。

公交车站上，人很多，旁边有细碎的声音抱怨，有人说，前方那块桥底下，水管坏了，水太深，公交车一时半会过不来。

有人离开，又有人过来。苏青身上只有五块钱，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在公交车站上等。

还好，公交站有座位，上面有挡雨的，苏青选择了一处角落，把书包卸下来，放到胸前，抱着，然后发呆。

可一旦安静下来，苏青又忍不住想起了刚才的事情。是他命令吾元舟靠近自己的，而之后，又推开了还有伤在身的吾元舟。

“我真是，该死！”苏青咒骂了自己一句，“到底想要干嘛，苏青，苏青！”

苏青抬手，在脸上扇了一下。瞬间疼痛传满全身，苏青冷静下来，他又碎碎念：“不要再给吾元舟带来麻烦了，苏青同学。”

此刻，肖艳妮打电话过来，电话通了，肖艳妮并未像以往，先关心苏青的状况，而是直言：“你还在吾元舟身边吗？”

苏青回复：“不在了，我现在等公交车回家呢姥姥，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回家呢吗？”

耳边却传来肖艳妮不太开心的语调：“你怎么突然回家了，你不是陪着吾元舟吗？”

苏青：“他已经能下床了，所以我回家了。”

肖艳妮语气为难道：“你能不能，先别回家，去跟吾家人聊一聊，派出所联系咱家了，他们说，吾元舟是见义勇为，替你出头才住院的，建议咱家也出一部分医药费，大概十二万多，姥姥想着，你跟吾元舟关系好，能不能跟他说说，让便宜点。”

苏青的手颤抖着，自己家确实很困难，十几万肯定是拿不出的，但让他找吾元舟开口，讨价还价，苏青也做不出。

怎么办？

电话一直通着，苏青沉默不语，他在想办法，而肖艳妮见苏青一直不说话，不知道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这一直电话通着，浪费话费，肖艳妮只得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想想办法。”然后把电话挂了。

家，今晚是回不去了。

苏青站起来，走进雨里。

南湖在南边，苏青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他脚踩进坑洼的人行道上，向南而行。

路上，他碰见了一只，呲着牙的流浪狗。

“阿黄。”苏青轻叫一声，那狗狗回头了，跟在苏青身后，“跟哥哥走吧，我给你买肉肠吃。”

旁边有个便利店，一根大肉肠四块五，刚好，苏青有五元。走出便利店，苏青举着肉肠，阿黄摇着半截尾巴，围在苏青身边，左右转，讨好。

苏青也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他很饿。

苏青站在路边，阿黄眼睛一直盯着苏青手上的目标物，而苏青望着肉肠，咽了咽口水。

给小狗狗吧，它吃了，或许能活。苏青轻舔了一下肉肠，没咬，只是舔了舔，以缓解饥饿感，随即他把肉肠扔到了地上，他怕再迟一步，他会把肉肠塞进自己嘴里。

阿黄狼吞虎咽，如猪八戒吃人参果，一口没。吃完肉肠的阿黄，又盯着苏青看。

“没了，确实没了。”苏青把手掌摊开，把便利店刚找的五角硬币杵在小狗面前，“只有它了，这个是金属材质，不能吃的，你还很饿吗，但哥哥没有钱了。拜拜了，阿黄，祝你幸福，好运。”

随即，苏青起身，又向南走。

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苏青打开手机，已经快十点了，从某地图APP上搜索，苏青走到南湖，还需要两个小时。差不多十二点就能到南湖。

他一直走啊走，路上还看见了个阿婆，冒雨在捡瓶子。反正苏青时间很多，他凑到阿婆身前，主动提出帮阿婆在垃圾桶里掏瓶子。

阿婆很高兴，连连感谢，并夸他是新世纪好青年。大概和阿婆翻腾了两条街，快十二点时，阿婆准备回家了。

而此时，阿黄又摇着半截尾巴，出现了。

苏青看到阿婆佝偻着身躯，在努力收拾踩扁了的一沓瓶子，苏青几次欲言又止，但看到阿黄摇着半截尾巴，瞪着发红有点溃烂的眼睛，望眼欲穿的期盼着，苏青鼓起勇气：“阿婆，这只狗狗很饿了，能给它买根火腿肠吗，最便宜的就行，一块钱的就行。”

阿婆愣了一下，显然很不愿意。

苏青指了指狗狗：“它很可怜，尾巴断了，牙齿呲出，眼睛溃烂，你看它身上，能看到骨头架子。”

那狗，确实很可怜，阿婆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零碎的钱，钱里还混着五分钱的古老硬币。

阿婆取出一张破旧的一元钱，走到旁边的小商店内，一会，她手上拿着根塑封包装的火腿肠出来了。

“这根，大点，3.5元。”阿婆把火腿肠递给苏青，“今晚谢谢你了，年轻人。”

阿婆推着晃荡的木头架子，推着矿泉水瓶子和一些纸箱子，没打伞，也是冒雨，向北而去了。

苏青快速地把火腿肠拆开，然后分成两半，放在树下，对着阿黄说：“慢慢吃哦，别再跟着哥哥了，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了，那个地方不适合你，记住没，别跟我了。”

快速说完，苏青撒腿跑了。

跑了一段距离，苏青腿虚的不行，他转身，坐到身旁公交站上的长椅上。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十二点二十二分。

吾元舟给他发消息了，问他安全到家了吗！

苏青点开消息，回复：到家了，很早都到家了，洗了个澡，睡了会。

随即，吾元舟回复：哥哥照顾我，累了好多天了，好好休息吧！我已经跟李烯然沟通过了，之后，他送哥哥去学校，等我身体好了，然后我接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