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金华:“……”怎么感觉说不出来的怪怪的?雪金华狐疑地看了他几眼,欲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他点了点头便回到马车往回启程了。
雪净渠站在原地,看见师兄走远了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苍天有眼,他终于走了。”他憋着笑在瘴山脚下打转,他怎么可能会傻到进这个连峨眉山派都解决不了的山?他可稀罕他的小命了。
雪净渠原本的计划是在路上装疯卖傻气得师兄回青城山,然后随便找个地方潇洒一个多月,再回师门说“爹我打不过魔君,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没想到师兄忍耐力非常,竟然恪守职责把他送到了瘴山脚下,这让雪净渠不得不演到现在。
雪净渠看了几眼瘴山,阴气冲天,乌鸦盘桓,他脑子有病才会进去。他拿出荷包数了数一路上偷偷攒的钱,完全够他潇洒一个月的了,现在就去灌丰县下馆子饱餐一顿。
但还没有迈开步子,雪净渠就听到身后有类似野兽低低喘气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一只大脚僵尸正站在他身后死死盯着他,溃烂发黄的牙齿咯咯作响。
僵尸的额头上有黄色镇压符篆的残片,应该是被魔君悲无心撕下,解除了封印。
可是僵尸不是在山上吗?怎么跳到山脚下了?!今天真是倒大霉了。
雪净渠拔出水纹剑挡在身前,他很快镇定下来,道:“在山上你们僵尸多,我一身三脚猫功夫不好对付。但和我一对一,你绝对没有赢的可能。”
僵尸根本听不懂,只是一味地打直双手,笨拙地往前跳。
雪净渠将剑用力向前一捅,直接刺穿了僵尸的肩部,僵尸痛得开始乱动,往前挪得越近,剑就插得越深,雪净渠大喜过望:“怎么会这么蠢?你找死做什么?收拾完你我就去馆子里点蒜苔炒僵尸肉……”
雪净渠还没有说完,僵尸忽然张开大嘴,一股腐烂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青色的尸气呼出来喷了雪净渠一脸。
雪净渠被呛得后退,他从未闻过如此恶臭的口气,竟然有些想要呕吐,但紧接着他的四肢酸软无力,连剑都拿不稳了。
“哐当”水纹剑落在地上,雪净渠双腿绵软,竟直接倒在地上。
这是尸毒进入血液,开始蔓延至心脏的征兆,最初中毒者会四肢无力,接着四肢会变成青色,然后血管和嘴唇变得乌黑,当尸毒进入心脏时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雪净渠倒在地上,满脑子想着:“完了。我今天真的要被一只蠢货僵尸杀了?我爹要是知道我死得这么窝囊,一定连碑都不给我立。”
僵尸抓起雪净渠的双脚,闻了几下,一顿一跳地把雪净渠拖进瘴山。
*
雪净渠现在生无可恋。别的他不作评价,这瘴山简直和鬼山没有区别,处处都是青白色的瘴气,尸毒无孔不入。四处都有跳动的僵尸,诡异非常。
雪净渠眼看着拖他的僵尸放下了他的腿,往瘴山深处跳去,雪净渠当然不会觉得是僵尸放过了他,而是这僵尸要进去找点“香料”,让他变得更好吃。
雪净渠才不会等着僵尸来吃他。他咬着牙往别处蠕动,活似一条白色的蚕虫缓慢爬动,虽然不快但能爬一点是一点,不然等着僵尸回来把他吃了么?
也不知爬了多久,爬得日落西山,月明星稀。雪净渠爬到了一处水潭的岸旁,月亮皎洁,倒影在平静无波的水面。
雪净渠趴在水潭边,气息逐渐变得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雪净渠觉得有个东西贴上额头,他想要动一下,但尸毒的毒性已经快到心脏,他连动一下都巨痛无比。
雪净渠听见有人在说话,似乎是在眼前,那人说:“不要动。你现在动一下,尸毒侵入你的心头血越快。”
雪净渠睁眼,他感觉自己死了。不然他怎么会在这时候看见一个谪仙一样的人蹲在他身旁,垂着眼眸用银针给他排毒呢?
眼前的谪仙样貌生得极好,玉骨霜颜,墨丝落在青襟前,簪着木姜子样式的簪子,白色缓带垂落在腰间,简直和神仙没有区别。
巫语霖看了一眼雪净渠,手上的动作变得轻柔了些,解释道:“我在帮你解毒。”
雪净渠被一语点醒,他现在还没死呢,面前这个人正在救他!他眼睛一转,看见了巫语霖身后的药箱,竟然还是个医师,有救了!
巫语霖却没有丝毫欣喜的神情,他今日奉舅父之命出山采一种会变作小孩乱跑的药材,叫癸童草。因为这种药材最喜爱阴气和水,所以瘴山水潭边最多。
巫语霖本来只制备了一人剂量的尸毒解药备用,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另一个活人。
由于逗留的时间过长,他连仅够自用的解药都不太够,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药箱内的癸童草不老实,一脚一脚踹着药箱,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巫语霖眼睛都没抬,用银丝把药箱栓得死紧,似乎还用了一点灵力,压制顽皮的癸童草。
“停下。”巫语霖轻声提醒,继续给雪净渠排毒。
只不过这尸毒实在凶险非常。
巫语霖见银针被混有尸毒的血腐蚀,一根根烂成了黑色粉末,不由蹙眉,暂且用银针点住穴位让血液流速变慢是不行的,银针很快就会被消耗完。
巫语霖这次外出本就不能与生人接触,对这中毒之人施救已经算破例,他面露戚色对雪净渠摇头道:“生死有命,这尸毒我也无力回天。你安息吧。”
不不不。
安安安什么息??
雪净渠被呛得一口老血喷出来直冲九天云霄,他的尸毒已经发作到终极阶段了,雪净渠道:“大夫,你再想想办法呢?我还年轻,上有老下还没有小,我连巴蜀都没出过,金陵的烟花画船也没看过,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巫语霖依旧摇头:“我方才已经竭尽全力却仍不能解这尸毒…”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要是把这半死不活的人带回巫山,舅父肯定有办法救活。
他的舅父是巫山内最有名的医师,曾把一个误吞果核咽气了半天的幼童救活。如果舅父来处理棘手的尸毒,一定会比他做更出色。
但这是不可能的,巫语霖的族人为躲避战乱时代隐居,没有外族人能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而且舅父也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能带人回巫山。
违背戒规,是不孝不忠。
“我的舅父确实会解这种尸毒。”巫语霖坦白,“但我舅父要是看见我带你回去治病,在尸毒把你侵蚀之前,你会被我舅父灭口。”
巫语霖犹豫着收拾地上的银针和细线,一副要走的模样。
雪净渠哪里能错过一个小命被救的好时机?
他忽然满眼通红,泪水决堤,剧烈咳嗽起来,他对巫语霖道:“大夫,你不救我我理解,毕竟人都有苦衷。但我有句遗言需要你帮我向家父转达。”
遗言?
巫语霖竟然被雪净渠的举动有所打动,内心有些动摇,他与自己一般大的年纪,却要丧命于此,太不公平。要不要带他回巫山呢?
巫语霖心烦意乱,他点了点头,道:“公子请说。我一定尽心帮你向令尊传达遗愿。”
雪净渠又故意咳了咳血,气息虚浮道:“大夫…凑近点…”
巫语霖:“……”
他素来不喜欢与人亲近,但今天情况特殊,只好作罢。巫语霖蹲下,他凑近雪净渠的嘴以便听得更清楚。
“大夫,我其实…是骗你的。”
雪净渠说完,巫语霖便疑惑地转头看他,没想到雪净渠竟然直接捧住他的脸,直直吻上了唇。
这一吻倒是要命,雪净渠把嘴里的毒血全送进了巫语霖口内,缠缠绵绵吻了十多个弹指,确认对方也中了巨量的尸毒才罢休。
巫语霖直接推开雪净渠,抹了一把嘴唇,气得手指都在颤抖,他怒道:“你!你怎么敢…”
……亲我?巫语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谁这样对待过,他霎时间头脑空白,五指用力一捏把剩下的银针全捏碎了。
雪净渠滚在地上呵呵大笑,边笑边痛,他倒在地上像一朵艳丽的雪莲,他道:“大夫,你被我传染了尸毒。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这就是尸毒最恶心的地方。快快把我带回去见你的舅父解毒吧,他不救我,总要心疼你的命吧?”
雪净渠方才还在呵呵笑,此时却是气息越来越弱,他嘴巴开始呕出泛黑的血,倏然间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