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净渠继续道:“双亲尚在。但已经都断了联系。”
“天赐良缘呐。天赐良缘。”奶奶眼梢是止不住的喜悦。
雪净渠听不懂,他感觉怪怪的,他问:“老奶奶,你问我这么多问题,到底是为了什么?”
奶奶笑道:“我此番前来是来与你商量婚事的。”
婚事?!
谁的?
雪净渠流汗:“奶奶,你这么大年纪还办婚礼啊…”
说完他就被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奶奶摇头笑道:“傻孩子。是你的。我这都多少岁了还不害臊么?”
“我的婚事?!”雪净渠差点摔下木凳,他大惊:“和谁?”
“是和语霖的。”奶奶说。
语霖。巫语霖。那个讨厌死他的大夫?!
雪净渠连忙摇手道:“奶奶我们不合适的!首先,我们都是男子,其次,巫语霖很讨厌我,我们没有感情的。”
雪净渠说的都是真话,他觉得巫语霖要是知道这件事,绝对能立刻来再飞一遍那些银针,取他性命。
奶奶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暗淡,她担忧:“小河。你可是讨厌语霖?”
“哪里轮得到我讨厌他啊…”雪净渠腹诽,他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成婚需要两情相悦,否则就是互相伤害。”
奶奶的神情有些失落,她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我听说你很喜欢语霖,恰好你们又行过亲密之事,我们族内考虑了许久,才最终派我来提亲的。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告诉语霖好了…”
很喜欢语霖是指?雪净渠想起来了!他曾经当着巫语霖舅父师弟们的面说过他觉得巫语霖好看,好看得他忍不住亲。
雪净渠:“……”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您是说巫语霖还不知道你们向我提亲这件事?”雪净渠问。
奶奶道:“是啊。他前几天才转醒,我本想你确定之后再告知他的。”
雪净渠想象了一下巫语霖知道要娶他的样子,“扑哧”便笑了出来。到时候估计会把房子都拆了吧?
雪净渠玩心大发,反正他过个十多天后就要回青城山派,婚约都不作数的,他索性装道:“奶奶其实我…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我太主动了,他总是拒绝我,而且还总是口是心非,明明爱我爱得要死要活,却还要装作恨我入骨的样子。您要好好劝他同意。”
奶奶眼睛睁大了,她笑颜绽开:“小河。你这是同意了?”
雪净渠点点头。
“我在语霖满月的时候就替他算过。语霖这一生情为单线,年少夫妻,虽然情路坎坷,但情比金坚。我果然没算错。”奶奶摸着雪净渠的手说道:“小河。虽然你俩的婚事有些仓促,我来得也冒昧,但我们巫家定会好好待你的。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一定不会落下。到时候一定给你们风光大办一场。”
雪净渠尽力在憋笑,他已经开始期待巫语霖知道这件事的样子了。
他答应道:“好。”
*
钟灵殿
“不知舅父和巫山姥姥有何教诲。”巫语霖背着药箱,他才从巫山的万花谷采完药材归来。巫语霖的青色玉袍上还沾惹了点田间的泥土,但白色发带被微风轻吹飘扬,俊美得不可言表,谁看了都会说此少年并不属人间。
舅父巫庸山坐在软垫上打坐冥想,而巫山姥姥正是先前去找雪净渠的那位白头奶奶,她的来历可不小,是巫山神族的上一任神女,曾经执掌整个家族,是巫语霖生母的娘亲,他的亲姥姥。
巫庸山睁眼,拿拂尘虚扫了一下道:“坐。我们这次有事情与你商量。”
巫山姥姥和蔼地笑了,她常年闭关在石头门,鲜少出关,她招呼着巫语霖坐在她身旁道:“语霖又出去采药了?多懂事的孩子呀,我看你的师弟们要都有你这个劲就好了。姥姥有件事需要和你讲。”
巫语霖觉得奇怪,他从出生起就几乎没见过巫山姥姥,这次到底有什么大事情需要姥姥出关相告的。
他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舅父,姥姥,你们请讲。语霖洗耳恭听。”
“山山,你和语霖说吧。我是老人家,怕讲的不好。”巫山姥姥笑着捏了捏巫庸山的胳膊,示意他先说。
巫庸山额上染了些绯红,他低声和巫山姥姥置气道:“娘,都说了几遍在外面不要唤我山山…”他说完便抬手咳了几声,神色恢复如常,他看着巫语霖道:“既然来了,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此番我们找你,是想商量你的婚事。”
巫语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耳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道:“…我的婚事?”
“正是。”巫庸山喝了一口茶水,他放下杯盏道:“你还记得前阵子带回来的那个清河公子?”
巫语霖隐约猜到了什么,他道:“记得。”
“霖儿。你知道我们巫山神族为了躲避战乱,世代隐居,族人不可随意外出,外族人不得踏入。你前阵子违反了规矩,带人回来治病,是犯了大忌。
如今我们既然把那位公子救醒,就没有把人家杀了灭口的道理。只能强把他留下来。但那日你灵泉受罚,他竟然当着你众多师弟的面说出非礼你的事情,你们的风流事可谓是全族皆知了。”巫庸山轻轻摇头。
话说到此处已经明了,巫语霖的名誉被毁,只能和雪净渠结为婚姻,一来可以挽救名誉,二来可以心甘情愿留住雪净渠。
巫语霖“哐当”放下了药箱,他倏然跪在地上,神色坚韧道:“姥姥。舅父。孩儿不孝,这次不能听你们的。我与清河公子素不相识,互不了解,仓促成婚实在不妥。”
他咬牙道:“况且,我们都是男子。”
巫语霖要是知道把雪净渠带回族内要和他成婚的话,宁愿当时曝死在瘴山水潭,就算做鬼也绝不结亲。
巫山姥姥苦笑着把巫语霖扶起来道:“语霖,我看你就是年纪太小,心高气傲了。”
巫庸山见状“哼”一声,又甩了一把拂尘道:“由不得你了。自上次灵泉事发后,我族在钟灵殿商讨了许多次,最终在处死你还是处死他,或者两个都处死的选择中折中,选择你们成婚。这已经是最上策了,你母亲,也就是巫山神女也知晓并同意了的。”
巫语霖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心头忽然一阵恶心,舌尖又尝到了腥血之味,他一时间受的打击太大,脑子一片空白。
他声音低哑道:“那,清河公子怎么说?”
正常人都不会同意的吧?
巫山姥姥合掌一拍道:“他自然是同意的,语霖,他说他对你一见钟情,希望你不要嫌弃他,接受他。我前面去见过那孩子,没告知他我的身份,他真是懂礼哩,给我泡茶关心我,还哄着我玩儿,很乖的。”
巫庸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堪比吃了两斤黄连还难受。
巫庸山咳嗽了几声道:“我自然是不愿你和他扯上关系的。但族内长老的命令我等小辈怎么能为抗,语霖,你还是多反思前阵子自己所作所为吧。婚期定在此月下旬的黄道吉日,只是告知你。”
并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啪”一张极其讽刺的红色婚帖被放在巫语霖面前,巫语霖手指颤抖着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的什么“两姓联姻,一堂缔约,金玉良缘,两心相印…”,最后在成婚人的地方写下了“巫山神族巫语霖”和“蜀地益州雪清河”。
巫语霖第一次这么失态,在长辈的注视下,撕掉了婚帖。
他冷笑:“我不结。”